《戏里戏外》

二十年后的那个黄昏,天气终于放晴了。冬日的阳光把墙上还在滴水的雪融成了一摊摊水痕,把这破败的花园照得亮堂堂的。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爬上了墙头,他们是乞儿甲和乞儿乙。小宝一直在下面说,他害怕,不敢下来。大宝气得直跳脚,一把把他拽进了园子。两人就在这后墙底下躲风。 这一幕是发生在一座花园里的小楼旁。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了个大洞,那是被前一阵大风雪刮倒的。楼上挂着厚厚的绒窗帘,看不清里面的动静。院子里满地是雪,枝丫上也挂满了雪,白得刺眼,反而把天衬得黑黢黢的。天色很低沉,就像随时要再飘下雪花似的。 徐辅成正在屋里唱戏,她是个戏子。小丫鬟玉春兰守在窗边往外看,看见了这两个孩子。章小姐和俞小姐坐在远处的凳子上嗑瓜子,等着听戏。魏莲生——也就是倒在雪地里的病人——正裹着破棉被瑟瑟发抖。李蓉生和王新贵是窗内的男子,他们正在商量事情。 小宝和大宝喊了半天“年年多喜庆”,希望能讨到点吃的。喊累了就歇了一会儿,又喊起来:“善心的老爷太太……有剩菜剩饭赏一碗吃吧!”喊完没人理他们。大宝跳下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实没人,就招呼小宝:“进来吧!”小宝磨磨蹭蹭不肯进来,说害怕。大宝急了:“瞧你吓得这份儿德行……怕什么!”他一把把小宝拉了进来。 这两个孩子是吴祖光笔下的角色,他们的经历就是一个平凡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一个时代,那个时代的人也有高贵和尊荣的一面。安徒生的这句台词——“高贵和尊荣埋在尘埃里,真理却终有一天可以显出的”——在这个戏里一直被重复着说。 马大婶、陈祥、苏弘基都在戏园子里忙活。小傻子马二一直跟着乞儿甲和乞儿乙混。他们的“家”就是大自然,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父母和亲人。在这样酷寒的隆冬里,饿肚子和挨冻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马大婶在园子里挑拣着蔬菜准备做饭,章小姐和俞小姐还在闲聊。王新贵和李蓉生在商量着戏文的事。徐辅成唱完了一段戏,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魏莲生被冻得快不行了,缩在角落里发抖。 幕布拉开后,观众们看到了一个大雪过后的世界。昔日葳蕤的花树都枯萎了,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小楼后墙。这个故事可能会在将来重演,因为人性是常常不移的。 我把这个故事“假座”在一个具有光荣和罪恶的复杂名城演出。那个地方的名字我就不说了。乙小兰就是那个守窗的小丫鬟,她在园子里看见了那两个孩子。 马大婶走进厨房给大家做饭。苏弘基正在后台帮着搬道具。陈祥在舞台上陪着唱了几句。魏莲生挣扎着坐了起来,伸手去够那一桌剩饭。 乞儿甲和乞儿乙躲在墙角不敢出声。那个叫小傻子的孩子跑了过来凑热闹。大宝掰了半块馒头递给小宝:“先垫垫肚子吧!” 王新贵和李蓉生商量好了戏文的情节。徐辅成换了身戏服准备上台表演。章小姐和俞小姐嗑完瓜子也没走。 马大婶端着一碗热汤出来分给大家喝。魏莲生喝了一口感觉暖和多了。苏弘基在后台帮着搭戏台子。 乞儿甲和乞儿乙吃饱了就坐在雪地上看星星。那个叫小傻子的孩子还在周围跑来跑去玩泥巴。大宝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圆圈。 王新贵和李蓉生看完戏文就开始排练动作。徐辅成唱完这出戏就卸了妆回家睡觉。章小姐和俞小姐也跟着离开了花园。 马大婶把剩下的饭菜都倒进了锅里熬粥。苏弘基收拾完道具也准备下班回家了。陈祥陪着老婆孩子回了家。 魏莲生在破棉被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乙小兰关了窗户准备回去休息了。王新贵和李蓉生关好门窗准备回家了。 宝牵着小宝顺着墙边往远处走去了。小傻子跟着他俩跑了几步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苏弘基背上包袱也跟着人群往城外走去了。陈祥牵着老婆孩子的手往城里走去了。 魏莲生在破棉被里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