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生都等不到那朵芙蓉怎么办?

山东的王维在《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里也用过一招“悬想”,明明是自己插茱萸少了兄弟,却把镜头切给兄弟,让他们去登高时想念自己。同样地,这首诗里的主人公明明是在远望家乡的爱人,却不写自己望月怀远,偏说对方也在回望思念自己。这种“对面落笔”的写法很高级,诗人没有直接写自己的惆怅,而是把爱意折叠成了双向的信笺。 就像古代的女子“三步不出闺门”,根本没办法去“环顾”旧乡。只有“涉江采芙蓉”这种诗意的行动才能让“相思”起飞。那个伸手摘下一朵芙蓉的女子把花捧在掌心时有多开心,得知心上人仍在远方就有多失落。 快乐的情绪藏在字缝里很容易被人忽略。诗眼不是“忧伤”,而是一句轻飘飘的“涉江采芙蓉”。再怎么欢乐的表象下都藏着忧伤的内核。“采之欲遗谁”,这个发问其实是在说:我把爱寄给了你,可你在哪呢? 那朵芙蓉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女子对丈夫的深情。芙蓉去掉草字头就是“夫容”,其实是丈夫的容颜。一枝花里藏着那么多暗语,简直比柳丝还长。古人折柳送别是取“柳”谐音“留”,而采芙蓉送丈夫则是要留住爱人的模样。 你要是追问为什么要去采这朵花?答案很简单:为了“遗”给“同心”。所谓“同心”,指的就是心上人的名字。你以为摘下花就能送到对方手里?其实这是一场“遗”给远方的游戏。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喜悦与失落同时抵达,现实和理想产生了错位。那些抹不去的痕最终变成了化不开的雾。如果那朵芙蓉一直没有寄出去,等到人老去了怎么办?岁月会不会像年轮一样越长越密? 读到这里我在想:到底是谁在“环顾望旧乡”?到底是男子出门说见花思妻?还是女子深闺说只有她们才识得兰泽的芬芳?或许这是一个“悬想”的游戏——真正的主人公文笔要比我们看到的更广阔。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情感曲线的变化:起初花在掌心时是喜的;等到花在掌心、人在远方时就变成了忧;最后如果花未寄出、人已迟暮了呢?那种叫“忧伤以终老”的感觉就会漫上来。爱得越深,痛得越美。 所以这首诗不仅是诗,还是隔着屏幕的对话:女的说“花快开了,你等等我”;男的说“我在这儿,你在哪儿”?画面定格——花在掌心,人在天涯。“兰泽多芳草”这句话写得很孤独,芬芳却挡不住孤单的潮水上涨。 大家先自由朗读感受一下这首诗的情绪。咦?教室里笑声四起,难道这首诗很欢乐?再读一遍找找诗眼吧——没错,一个“忧伤”藏在字缝里没被发现呢。从“思”字切入推开千年门扉,“思”字最销魂了:“露从今夜白”,“独在异乡为异客”,“此物最相思”,这些话写到纸上就变成了化不开的雾抹不去的痕。 今天我们循着《涉江采芙蓉》的芬芳去触碰另一种“思”——它生于采撷也死于遥望。它像蜜一样甜却又痛得让人窒息——如果爱得太满却又无法触碰怎么办?如果那个“同心”永远在路上怎么办?如果这一生都等不到那朵芙蓉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