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关那边送来的一件拓片,经过我仔细对比资料,觉得很可能就是王文敏公的亲笔。原来这块碑上刻的是公讳懿荣,字正孺,又字廉生。他的祖先原本住在云南大理府,明朝洪武年间有人到福山做了官,也就把户口落在了那里。到了清朝,王家成了东牟的名门望族。他爷爷兆琛是嘉庆丁丑年的翰林,后来当了山西巡抚;父亲祖源则是道光己酉年的拔贡,去四川当了成绵龙茂道的官。 王文敏公本来是靠议叙的资格进了户部主事,同治癸酉年在顺天乡试考了副榜。光绪己卯和庚辰年连着两次高中进士,进了翰林院,癸未年散馆后授了编修的职位。乙酉年他父亲去世,守孝期满回到京城,正好赶上大婚庆典,他在本衙门写文章很出彩,被赏了个侍讲衔。癸巳年的恩科他去河南做正考官,甲午年参加翰詹大考拿了一等,升任侍读。后来因为皇帝特旨召入南书房行走,还署理了国子监祭酒。 恭题醇贤亲王神牌的时候,他还兼着会典馆总纂官的差事,朝廷赏了他二品衔。中东战事起来后,王文敏公上奏请求回老家办团练。皇上批准了并拨了饷银。当时他母亲谢太夫人还在老家,东海关监督刘公含芳专门派轮船把老太太送到上海,两江总督张公之洞又派人接去江宁奉养。张公还是王文敏公的妹夫呢! 没有了家里的牵挂,王文敏公就把各种事务安排妥当。没过多久议和成功,他赶紧奏请停办团练、把银子交回去。接母亲回籍请了两个月假陪侍老人后,他就接到圣旨补授国子监祭酒的实缺。假期一满,老太太让他回京城上班。丙申年他母亲又去世了,守孝结束后他又补了原来的职位在内廷值班。 两宫太后经常有传谕要他办的事,有时候是到私人府邸奉敕旨,有时候一天要跑好几趟宫廷品评书画或代笔写东西。赏赐之多、知遇之恩之厚,当时的近臣没人能比得上他。他还曾经上疏请求清查孔氏家族的田地;因为衍圣公年纪还轻,建议挑选博学的儒生来教导他;又提出四库全书编纂了一百多年了,应该接着做下去。 他更提议让部里和各省督抚把发给京官的津贴款项好好筹划一下,改为正式开销科目。这一举措很能维持士大夫风气和端正国家体制。 他前后三次担任国子监祭酒长达七年时间,勤恳地教导两监的学生从未懈怠过。他特别喜欢古物,夏商周的鼎彝青铜器、秦汉的金石文字、唐宋以来的碑帖书画还有陶瓷古钱没有不收的。他虽然一生不爱财,但为了买这些宝贝即使典当衣服也不心疼。 庚子年五月京都发生大乱,朝廷命他和李侍郎端遇做团练大臣。王文敏公召见时当面指出拳匪不可靠都是被掌权的人给骗了,大势已去没法挽回。他立刻下令五城商议办团防的事。听说天津失守后更觉得没法再办了。等到联军进城、两宫太后蒙难时他长叹一声服毒自尽还没死透,就在案头写了绝命词后跳井身亡了。夫人谢氏、寡媳张氏也跟着殉节了!那天是七月二十一日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