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王赓武这个大名鼎鼎的学者,大家可能都知道他是研究海外华人的顶尖专家。实际上,他的学术轨迹和命运转变,都跟一场几十年前的童年记忆分不开。1930年出生在印尼苏腊巴亚的他,虽然离家乡江苏有两千多公里远,但这并没能阻挡他长大后回到中国的脚步。可惜的是,王家这十年里试过好多次想回去都失败了,最后只能把英国统治下的马来西亚霹雳州首府怡保当成了新家。这位老先生晚年回忆起这段经历时说,原本想要回到中国的期待落空了,反倒让他留在了南洋。这种没完成的归乡梦想,反倒把他推向了海外华人研究的方向,让他成为了这方面的奠基人之一。 王赓武的父母是典型的从中国南方来到南洋打拼的一代人。他的父亲宓文祖籍河北,1903年出生在江苏泰州。小的时候赶上武昌起义的那阵炮火,后来和家人一起回到了泰州老家。他父亲出身不好经商,就进了银行工作。好在他从小就崇拜那位叔祖王宗炎,那可是个有名的儒家学者。后来他去武昌上学读《颜氏家训》和颜体书法。等到大学毕业了,他又回母校当老师了。 他的母亲丁佩兰祖籍镇江,家里也是官宦世家出身。后来科举制度没了盐务人脉断了,家族就开始没落了。她从小就看惯了“诗书传家”是怎么塌的台,不过她也挺聪明,知道知识就是护身符。她自己练得一手好小楷,还偷偷读《红楼梦》。她觉得资质平平的孩子不如早点学些实用的手艺。这种务实又开放的教育理念对她后来怎么选儿子影响特别大。 时间拉回到1929年那年头,王宓文被聘去当了苏腊巴亚华侨高中的校长——那可是当地第一所华人高中。同年2月丁佩兰就跟他结婚了,两人一直没见过面直到婚礼当天才正式见面。婚后没多久他们就一起去了苏腊巴亚。不过全球大萧条紧接着就来了,南洋那边的种植园纷纷裁员了。王宓文没办法只能接受怡保中文学校助理校监的工作。 夫妻俩就这么把英国治下的马来联邦当成了“中转站”。 1931年到1941年这十年间王家就住在怡保绿镇。 那里的商人大多靠采矿业发家,华语学校还能运转下去。 但这里粤语、闽南话、客家话才是主流啊。 家里父母只能靠那个叫阿兰的女佣教点日常粤语了。 五岁的王赓武就被送去了马克斯威尔小学白天学英语晚上父亲还教他背《三字经》读文言文呢。 这种双语甚至多语的环境给了他后来研究海外华人语言谱系的灵感。 1936年他们回国探亲祖父母头一回见着孙子呢。 临走的时候老人劝他们“留在南洋再等等看吧”。 结果1937年中日全面开战了路断了回不去啊! 1941年底日军轰炸怡保那时候他才十岁。 发现“华人”这个标签让他在学校里特别别扭: 老师聊的是大英帝国危机同学讲的是矿坑新挖的金矿儿, 他只能回家听父母小声说“救国”。 这种“回不去家又不是本地人的感觉”让他很早就成了局外人。 齐美尔说的那种“陌生人虽近实远”的感觉他体会得可深了。 不过他把这种游离感变成了对地图的痴迷。 十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他一张彩色世界地图。 从那以后他下课铃一响就钻进房间里“把每个名字都写进笔记本”, 在版图上找找“中国”和“南洋”到底隔多远—— 其实也就隔着一点海和地而已。 二战结束以后王赓武在爸妈的支持下考上了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外语系的英文专业。 可惜内战又开打了回不去家了! 他只能跑回马来亚联合邦拿硕士学位; 1957年他又去英国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读博士; 后来他在马来亚大学、澳洲国立大学、香港大学都教过书; 现在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特级教授。 从苏腊巴亚到世界地图这每一步走的其实都是一个问题—— 我们这些华人到底是哪里的家? 今天翻他的书《南洋华人通史》《华人在东南亚三百年》…… 还是能听到那个少年在怡保绿镇用国语默诵《三字经》的声音。 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 被打断的路也能变成学术的开始; 在地图上标记的每一个坐标最后都能连起来成为回家的路—— 只不过这条路的名字叫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