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煜出生在七月七,那天晚上星星连成了线,他就到了这个世上。对往后的人们来说,他的名字注定要跟诗词、跟宋词的最高峰连在一块儿;可是对他的老爸李璟来讲,这也就是家里添了个儿子的事。那会儿南方很乱,五代十国折腾个不停,不过南唐还算安稳,大家都挺爱读书写诗,宫里整天都能听到乐器声,空气里也飘着墨水的香味。这种地方,正好让夫煜的精神世界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身为六个儿子里的一个,夫煜最受宠爱。可这种宠爱背后,其实是刀光剑影般的争位斗争。大哥残暴得很,想除掉他这个后患,夫煜却对当皇帝没兴趣。他干脆躲进书房去写写诗、画个画、听听曲、赏赏花,把整个皇宫都过成了桃花源一样的地方。别人看他是在逃避,可他自己挺乐呵——原来艺术才是最好的避难所。 公元961年,李璟病死了,大哥被废了,25岁的夫煜就被扶上了龙椅。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爱艺术的青年,对打江山没半点兴趣,只想把日子过得跟诗一样美好。他接着唱歌跳舞、醉生梦死,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太平日子。 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当了皇帝,带兵南下。夫煜知道打不过人家,索性自己写了一封信给赵匡胤,说自己是江南国主,以后每年都给北宋进贡。这一纸投降书让南唐彻底没了,也让他从皇帝的枷锁里暂时解放了出来——至少在艺术的世界里,他还是自由的。 没享几天福呢,家里出事了:皇后娥皇病倒了,四岁的儿子也夭折了。短短几个月工夫,夫煜失去了最爱的人和后代子孙。悲痛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写了几千字的悼文收尾,落款写着“鳏夫煜”,每一个字都透着血泪。后来小周后进宫陪他过日子才稍微好了点,可再也回不去从前“霓裳羽衣”那种像盛唐梦境一样的好日子了。 赵匡胤死了以后他弟弟赵光义继位了。夫煜被抓着押去了汴京那边封了违命侯。虽然丢了自由也没了面子但他也意外得到了最纯粹的创作时间:铁栅栏外面是刀枪剑雨;铁栅栏里面是笔墨纸砚。“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句词就是在那个时候写的。他用血泪写成了词牌儿把亡国的恨、对家乡的思念、夫妻的痛全都倒进去成了千古绝唱。 回头看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东西永远是艺术而不是当官的事儿。要是当初没让他当那个皇上他可能就是个在江湖上到处走写写诗画画的老百姓;可命运偏要把一个词帝绑在龙椅上让“文艺”和“帝王”这两种身份水火不容。于是南唐完蛋的那天也就是他在词坛上封神的时候——历史搞的最残酷的玩笑也成就了最动人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