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我们的日子究竟是谁的?

意大利导演保罗·索伦蒂诺拍了部新片,这片子让人琢磨不透,最后还抛出了一个大问题。索伦蒂诺最近几年的作品,好像不再那么迷恋那些闹腾的画面,反而开始琢磨人的存在到底是咋回事。这次他在《恩典》里,更是把这种凝视变成了很哲学的提问:“我们的日子究竟是谁的?”托尼·塞尔维洛演的是个法学家总统,这人一辈子都信法律和责任,别人都叫他“钢筋混凝土”。他觉得真相既能撑着他又能折磨他——他花了四十年去找那个害死他老婆的情人,结果搞得自己灵魂都石化了。电影里头讲了两件总统特赦的案子,还有一个安乐死的法案,把确定和怀疑的斗争推到了道德的最上面。以前总统总觉得法律能让人把感情丢开,案子结了也就解脱了。可这两件事给他提了个醒:那个勒死自己老婆的男人看着像殉道,其实是受不了压力逃掉的;那个捅死丈夫的女人虽然是罪犯,但她很强硬,不肯认命。总统把这两个人赦免了,其实也是在给自己找个出路。他明白了法律离得太远,真相藏在近处,越想搞清楚它就越抓不住。在法理里怀疑是捣乱的东西,但在生活里它却是通向自由的唯一门缝。我们每天都假装知道答案并把这当勇气,真正有风度的人是承认自己其实啥都不知道。因为这种转变,总统才决定签那份拖了好久的安乐死法案。他不再想当个什么都知道的判官了,而是变成了个敬畏神秘的信徒。他接受了自己搞不懂这事实,在疑虑中行动把生命的解释权还给了每个人。就像教皇说的那样:上帝用神秘而不是答案让人保持活力。索伦蒂诺最擅长的就是把宗教和世俗混在一起找恩典。那个在空间站对着飘的眼泪大笑的宇航员就是这电影里最轻巧的标志。在失重的状态下眼泪不往下掉而是飘着。那个时候痛苦不是个急着解决的事儿而是可以看的现象。这种视角的改变正好反映了总统重新定义生命所有权的想法。对于那个做女儿的法学家来说答案太简单了——既然是我的日子我当然有权利怎么处理它。但在总统眼里这种拥有是人类这辈子都搞不懂的矛盾逻辑——他名义上是国家的老大却总被老婆背叛的阴影管着。拥有不代表占据而是代表着“见证”,拥有就像一团看不清的雾不能因为雾挡住了视线就把它赶走只能在雾里优雅地呼吸。电影结尾那个以前被重担压得透不过气的老人终于在怀疑里找到了他的“失重”。当他发现追了一辈子的真相根本没法确定甚至真相本身也不那么重要的时候他就找到了那种“类似热情的东西”——也就是影片名“La grazia”。“La grazia”是整部电影的灵魂它把法律上的赦免、美学上的优雅和宗教上的神恩合在一起了。索伦蒂诺也借着这个完成了一次深刻的哲学表达:既然真相抓不住怀疑就是最高级的优雅当我们把确定的重担交还给上帝生命才真正轻盈起来。在索伦蒂诺的作品里《恩典》显得特别简单克制导演不再用华丽的画面或者复杂的美学去填补空虚而是把那些不可解的神秘藏在很多空地方虽然这种“死气沉沉”可能会考验观众的耐心但也不妨碍它成为索伦蒂诺现在风格里最慈悲的一次生命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