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名叫吴马的人,他给自己的新作品取名叫“鸿运当头”,这其实是他想重新表达一下对中国传统山水的理解。他在画里把笔法、墨法、章法这些看似不同的东西凑在一起,让它们互相交流,既尊重了老规矩,又让笔在纸上长出了新的样子。 写意山水从元代出现以后,就成了文人士大夫表达心情的一种方式。石涛说黄山的个性不一定非得有具体的地方才能看见,出门看到啥就画啥;张彦远在书里把“骨气形似”都归结到了“立意”上;汤垕干脆说,高人君子画画是为了表达心情,千万别拿样子去衡量。东晋的顾恺之提出“以形写神”,南齐的谢赫把“气韵生动”排在六法的第一位。从强调画神到强调立意,中国画的写意性越来越强,直到今天还是个很难跨越的门槛。 吴马把“写”和“意”分开来看:“写”就是用笔在纸上跑,“意”就是把自己心里想的直接画出来。这两个东西碰到一块儿,画面才会有好意境。用笔还分两个部分:一是写笔的形状和方向;二是让墨水在宣纸上流动。古人说写字可以变成画画的基本功。 唐代有个叫卫夫人的人写过《笔阵图》,说力气大的人写出来的字有骨气。黄宾虹总结说写好字要注意平、留、圆、重、变这五个字。中锋行笔像柱子一样立着,侧锋就像兰叶一样飘着,提起来按下去的时候,线条就有了呼吸的感觉。力气透到纸背上去了,气才能在里面住得下来。 荆浩把笔势叫做“四势”,包括筋、肉、骨、气。齐白石也说过每一笔都得连着写才行。吴马画画的时候喜欢用三招:制造气势、借用气势、顺应气势。山石之间借云的势,云水之间借风的势。一笔下去前后左右都有呼应。 笔意就是线条留下来的味道。画画之前心里先有个想法,但画出来的线可以断了但意思还是连着的;或者画完了但意思还在里边。含蓄是中国古典美学里的一个窍门。行笔的时候让墨线有虚有实、有疏有密,雄厚或者俊逸的感觉就自然出来了。 唐代的张彦远说过会用笔才会用墨。他早就说过:“运墨而五彩具。”吴马把七种不同的墨法当成七个性格不同的人:浓的墨想要活泼像老松树结籽;淡的墨想要华丽像晨雾照花;湿润的墨可以取妍色;干燥的墨可以取险象;白色的地方留着是为了呼吸口。黄宾虹提醒说七种墨法一起用才叫完备。 大写意山水就像一张精神地图的最高倍放大镜。它把所有的笔法、墨气都浓缩进一滴水里。要读懂这张地图的人必须先把自己放进地图里去——先研究山川再研究自己;不然的话笔墨只是抄别人的东西。 石涛、顾恺之、张彦远、谢赫还有卫夫人和荆浩他们都说过这一类的话,而吴马在这基础上又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黄宾虹也在水墨技法方面提出了很多宝贵的经验。齐白石和其他几位艺术家同样在这个领域里留下了很深的影响。黄山和山水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中国文化里的“写意”观念其实就是把自然和心灵融为一体的过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