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翻看这本《芥子园画谱》,简直能把咱们的君子精神给摸透。里面那四卷梅兰竹菊的谱,就像块石碑一样,刻在海南昊天艺术博物馆的展柜里。别看它个头小,只有23×15.8厘米,印得密密麻麻的48页96面,简直能看出古人对这几样东西的热爱。书头上虽然有些虫蛀的痕迹,可墨香味儿还在扑鼻。它可是十八世纪的宝贝,黄宾虹、齐白石、潘天寿还有傅抱石,这些大画家当年入门时,都把它当成最要紧的砖头。陆俨少回忆说,自己小时候临摹的第一张图,就是《芥子园》里那片挺拔的竹叶。 再把时间拨回到宋元明那阵子,大家特别爱刻植物谱。你看那梅子、兰花、竹子和菊花的谱子多得数不清,为啥偏偏是这四样?其实啊,这是因为那会儿经济好起来了,文人有闲工夫去琢磨东西,心里也有了“寄托”的土壤。你想想看,梅花在寒风里开得正艳;兰花躲在深山里飘香;竹子被风吹了也不折腰;菊花在霜降里也能挺立着。这四种植物凑在一起,正好跟“君子不怕事、不伤人”的精神对上号。所以啊,这些谱录就不只是教人认花草的书了,简直成了一本本教人格的教材。 把这四君子拆开来看:梅花就像个冰雪里的高人,“疏影横斜水清浅”,林和靖用一首诗把它写成了隐士。它不求人懂,却在枝头写满了“骨气”。等到满山花开的时候,它还笑着站在旁边——这份不抢风头却很有底气的劲儿,就是咱们民族精神的写照。 兰花呢,是深谷里的一股清香。郑思肖画的兰花连根都不着地,就像在说国家被人占了自己也不投降。深山里没人来闻它的香才更自在。这告诉读书人:别人不理解也不生气,才是真的君子。 竹子可是个好伙伴,“何可一日无此君”,王子猷的这句感叹真是说到了心坎上。竹竿一年四季都是青的,风吹过时沙沙响;月亮底下还有影子。最难得的是它的“节”、“空”还有“疏”——骨头硬得像铁,胸怀宽得像山谷。苏轼那句“宁可食无肉”的话简直把竹子写成了精神的支柱。 至于菊花,那是秋天里的战士。陶渊明以后人们都觉得菊花既能修身又能治国。百花都谢了它还开着呢——既有烈士的那种硬气,也有高士的那种洒脱。那一抹淡黄或者雪白的颜色,就是士大夫在苦闷后找到的一种安宁。 翻翻宋人的书就知道了。范成大写梅和菊的时候都在写人。他说那些花儿瘦但有韵味;江梅的枝干怪但不媚俗——“以横斜疏瘦”为好的标准,正好符合君子不讨好别人的样子。刘蒙说得更直接:“鲜艳的花是小人”,只有松竹兰菊才是君子。他把菊花排第一的理由只有八个字:“君子看重的是它的品质”。赞宁和尚在写竹笋的时候给竹子平反:“它虽然刚硬却不粗鲁”,把竹子那种柔中带刚的劲儿拔高成了天地之间的正气;张应文在他的兰谱里把兰花比作“明师良友”,劝人每天跟它待着时间长了心就变好了。 这些古人把笔墨当成镜子照着自己的心。每一种花每一种草都在讲天地间的道理。 如今我们翻着《芥子园》这本老书其实就是在读自己:在热闹的世界里你愿意保持那份淡泊吗?在孤独的时候你能守住底线吗?在风霜雪雨里你还能站得笔直吗?答案可能就藏在下一枝梅、下一片竹叶或者下一朵菊花里——只要咱们还肯盯着它们看,那种风骨就不会消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