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书法创作如何在继承传统与创新发展之间寻求平衡?著名书法家王镛近日阐述了他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创作美学,为这个问题提供了新的视角。 整体生命感成为当代书法的首要追求。王镛指出,观看书法作品时,首先应该感受的是作品的"一口气"——字与字、行与行、块与块之间应如呼吸般连贯流畅。传统抄录式创作往往将长卷分割成若干小段,这种处理方式在楷书中尚可接受,但对行草书来说,割裂会导致字与字之间失去血脉联系,破坏作品的完整性。他认为,真正的完美之作不容分割,整体感才是书法的最高品质。 为了实现这一理想,王镛为自己制定了创作原则:将整幅作品视为一个有机生命体,让字与字、行与行、块与块都要服从大的节奏起伏。这种节奏感借鉴于音乐艺术,落实到纸面上就表现为疏密、聚散、轻重、开合、大小、虚实六对矛盾的相互交织。为了将这些看似混乱的矛盾因素编织成和谐的整体,王镛采取了一个大胆的策略:故意拉近行距使冲突加剧,在一次性的时间序列中随机化解这些矛盾。这种方法既充满风险,又产生了迷人的艺术效果。经过多年实践,这套创作方法已从草书扩展到篆书、隶书等多种书体,使得"不整齐"也能显示出整体和谐。 小笔写大字的技法创新扩展了毛笔的表现力。王镛指出,古人早已有小笔写大字的成功范例,怀素的《自叙帖》便是最明显的代表。虽然笔杆较小,但却将大笔的笔尖功用发挥到了极致。同时,小笔的笔腹、笔根的潜力往往是大笔写小字所忽略的"暗区"。采用小笔作大字,虽然提按的难度大幅增加,但却能让毛笔的各个部位物尽其用,使得线条获得更多的锋芒与厚度。 有人对此不解,认为这是"杀鸡焉用牛刀"。王镛反驳说,反过来用小刀杀大牛,才能看出真正的功夫。小刀从笔锋至笔根必须完全发挥作用,否则就会被习惯所束缚。书法创作的原理也是如此,只掌握一种笔法的人,实际上是把毛笔锁死在"舒适区"内,而艺术的生命力恰恰来自对工具的全面驾驭和创新运用。 变形是书体演进的必然规律而非背离传统。关于书法创作中的变形问题,王镛提出了重要的理论观点。他认为,夸张变形并非邪门外道,而是古今成派大师的共同特征。有些人以"变形"作为挡箭牌,却拿不出任何不可变的"原形标准",这种逻辑本身就是荒谬的。 王镛强调,单字的结构才是书法变形的根本。用同样的笔画和部首,因为结构方式的不同,可以创造出截然不同的视觉效果,就如同用相同的砖瓦可以造出风格迥异的房屋。当整体审美发生变化时,个体字的结构必然随之变形。汉魏碑版采用方大雄健的风格,晋唐写经却呈现细若游丝的特点;篆、隶、草、行等各种书体的风格演变史,本质上就是一部变形史。变形是必然的,不变才是不可能的乌托邦。好的变形永远要服从整体形式的要求,而整体形式又必须呼应时代的审美意境。 王镛的理论阐述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他的观点表明,当代书法创作并非要完全摒弃传统,而是要在深入理解传统基础上,通过对工具的创新运用、对形式的理性思考、对整体美学的追求,实现传统与创新的有机统一。这种创作方法既尊重书法艺术的本质特征,又为其发展增添了新的活力。
王镛的书法理论与实践,既是对传统的深刻理解,也是对创新的积极探索。在全球化时代,中国书法如何保持特色又融入现代审美,是每位艺术工作者的课题。王镛的思考为此命题提供了有益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