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晚上,父亲把饺子一层层摆成圆盘,盖在高粱秆的帘子上,从被窝里望去,就像一朵盛开在屋顶的雪莲。谁能想到,过了个年,那朵“雪莲”竟然突然翻倒在地,饺子也剩不到一半。我跟弟弟吓得不轻,结果找遍了屋子也没见着踪影。父亲眉头紧锁,分析来分析去,觉得肯定是老鼠干的。可问题是老鼠怎么爬上高凳子的?又怎么能把饺子叼走藏起来?这一连串的问号像烟圈一样绕在屋梁上,谁也答不上来。 正月刚过,生产队要拆老炕换新炕。工人挖土的时候,突然从土里挖出一堆黄得发亮的饺子,堆成一座尖尖的宝塔。底部最大的饺子越来越小,最顶上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那外壳硬得跟瓦片似的,早就没法吃了。大家都觉得奇怪,有人开玩笑说老鼠真会盖楼。父亲只能苦笑说,老鼠不光偷吃,还知道把东西压缩起来存放。 几十年过去了,那一夜“雪莲”倾倒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而炕洞里那座“饺子宝塔”,就像一个无法破译的暗号,被岁月封存起来。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真相:老鼠到底是怎么爬上高凳子的?又是怎么打包运输的?这一切就像飘在夜空里的谜题一样无解。可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留白,那年的年味才变得更加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