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元散曲》的最后一个扣子

虽说有这么多元曲才子留下佳作,但大家伙儿想看全还真不容易。这里面不光有才子,还有个写《西厢记》的关汉卿。既然这么难搞,隋树森先生就把这当成了大任务。他先把办公室给收拾利索,一头扎进书堆里忙活了 17 年才把稿子弄出来。等到 1964 年中华书局印出来的时候,距离他动笔已经过去 18 年了。后来又过了 16 年,直到罗振玉家藏的那本《阳春白雪》被重新发现,《全元散曲》的最后一个扣子才算是系上了。 为了弄这套书,隋树森先生可没少跑腿。他跑遍了北平图书馆、南京图书馆还有上海的涵芬楼这些地方,看了一大堆元明清的书。光是这些查考下来的材料就有 119 种。现在我们手头的这部 219 位作者、3885 首小令的大书,其实就是当年编辑们从这些散落在各种书里的“零珠碎玉”里一点一点串起来的。 元代的散曲可比唐诗宋词接地气多了,它是依着宫调、按着曲牌来写的。跟《西厢记》那种完整的故事不一样,散曲短小精悍、容易写也容易唱。你听那首《喜春来》,1327 年除夕夜江西玉山县那艘篷船上的张雨,把江梅、石漱、瓦瓯还有暮鸦都写进了词里。短短五句话,游子的思念就顺着笔尖流回了老家。 做这本书其实挺不容易的。当年资料太少是个大问题,孤本要么在少数人手里藏着掖着难得一见;有些作家的作品也散落在各个地方。《全元散曲》就是想把这些能找到的都给凑齐了,让读者一眼就能看到全貌。 全书的编排也很讲究。先是按时间顺序把作家排好了位,无名氏都放在了最后面。每位作者都有小传在前头垫着,小传的材料大多来自《录鬼簿》、《元史》还有近人的考证。每首作品都是先列小令再列套数,北曲照着《北词广正谱》来排,南曲照着《南曲谱》来排。哪怕是关汉卿的《双调·新水令》那七百来字的套数后面,也跟着三千多字的校勘记。 校勘记这部分做得特别细致。当时的刻本经常出错或者写得乱七八槽,同一首曲子在不同选本里的样子都不太一样。隋树森先生就把这些差异都原样写进了校勘记里。比如马致远那八首《寿阳曲》,光是《阳春白雪》和《梨园乐府》里就有不少不一样的地方。 书的后面还附了好几张索引表和检索表。想看看哪种曲牌最受欢迎?翻翻《用此曲牌之作品》那一张就知道了。甚至还能统计一下哪位作家最爱用哪种牌子、这牌子常配什么题材。这么一来就把声情、风格和作家的个性都串成了一条线。 从 1947 年动笔一直到 1980 年成书这三十多年里,两代人付出了无数的汗水。这套书不光是个作品大全集,也是元人散曲版本与校勘的“微型史”。读这本书既享受了艺术魅力又能学到治学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