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两首思乡诗，咱们先看看宋之问的《渡汉江》。这人当时被发配岭南，诗里写得很真实。他逃出来偷偷回家，一路走到汉江边，离洛阳没多远了，结果不敢再往前走。越靠近家越害怕，怕有人问他近况，怕别人认出他来笑话他。他心里难受得不得了，想问问洛阳现在怎么样，但又不敢说出来。这首诗没写眼泪，却写满了血和泪，那股子“情更怯”的颤抖，让千年后的人听了都能感受到他喉头的哽咽。再来看叶燮的《客发苕溪》，他被上司训了一顿后罢官回家，坐船走苕溪的时候心情很复杂。水涨船高本来应该高兴，但他觉得愁绪就像水流一样跟着他走。船开得越快，他就越怕停下来。直到听见吴地方言从窗户传进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之门。抬头一看月亮挂在船头，这时候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这首诗写到这儿就结束了，但余味悠长。原来真正的回家并不是码头或者家门，而是那一声乡音和一轮明月同时出现的时候。这两个人都是被放逐的人，一个是偷偷跑的宋之问，一个是被赶走的叶燮；一个怕见人不敢开口问，一个怕停船着急赶路。一个用“岭外音书断”来表达绝望的心情，一个用“客心如水”来描绘急切的心情。不过不管是宋之问还是叶燮，他们都在归舟上完成了对家的共同注解：家就是音书断后的那个怯生生的问题；家就是疾流归帆里那声吴语；家就是月亮爬上船头时心头忽然松开的那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