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其濬这位清代植物学家，在他的著作里对苦槠豆腐有过描述，写到“至舌而涩，至咽而餍”，这句简单的话让这种风味跨越了两百年。一直到现在，江西景德镇的瑶里村，还有不少人家会把它端上桌。 这里深居大山深处，空气里都是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雨季的时候，雨丝洒在青石板上，把林子里的野果都给唤醒了。每到金秋十月，山林里的树叶红一块黄一块的，孩子们就会踩着松软的落叶去找苦槠果。那果子长得像小栗子，外面还带着刺。 大人会把捡到的苦槠子抬回家。他们把这些果子摊在门前的木板上，一层一层堆成金色的小山。等秋风一吹，硬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果仁。等到霜降以后，用清水泡上三天三夜再换几次水，苦涩的味道就褪得差不多了。 石磨被擦得锃亮，父亲抡起胳膊一推，石磨就转起来了。母亲往磨眼里倒果仁，乳白色的浆液顺着磨缝流出来，滴进铜盆里。等到浆液沉淀好以后倒进锅里煮，这时候全家人围在灶台边看着。 粘稠的糊糊在锅里咕嘟咕嘟响，时间好像都变慢了。一天、两天、三天之后，糊变成了一块块“活”的豆腐。用刀一划，豆腐就颤抖着脱模出来。把豆腐切好下锅和辣椒一起炒，“嗞啦”一声就响起来了。 菜籽油爆香以后把肉沫煸进去，再把豆腐放进去翻炒。这时厨房就像个舞台一样热闹——辣椒是鼓点声，豆腐是跳舞的人。等到豆腐吸饱了汤汁咬一口的时候，先觉得有些涩接着就回甘了。 春天种地夏天除草秋天收粮冬天回味——这块小小的豆腐把一年四季都串成了一个圈。它不仅仅是一种味道的记忆，更是一代代人关于大山、关于做饭、关于团圆的密码。下回你回瑶里村别忘了去找一找那棵苦槠树——捡一颗果子回去尝尝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