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英国经济学家E.F.舒马赫写于1973年的《小的是美好的》借来瞧瞧，便能发现短小、精致且有内涵的文学作品在我们当下这个时代尤其重要。鸿篇巨制固然有其价值，但像小小说这种轻盈灵活的文体，更适合时代的需求，有着更大的成长性和存在价值。从纸质媒介到互联网时代再到自媒体、AI时代，碎片化的阅读方式给那些有长度的文学作品竖起了越来越厚的屏障。读者的接受方式反过来也影响了文学创作。相比之下，抒情短诗、艺术散文和小小说这三种文体反倒在自媒体时代得到了加持，因为它们易于传播且阅读量居高不下，创作者的队伍也因此不断扩大。作为在《小说选刊》工作近十年的人，顾建平深切感受到了这个文体创作队伍的庞大和作品数量之多。欧阳华丽就是其中一位在小小说领域脱颖而出的作家。她住在偏远的县城里，一边操持家务、照顾孩子一边坚持写作。虽然创作条件不算好，但她还是取得了斐然的成绩，《玄关》这本书便是她近年来成果的集结。《玄关》里有七十篇作品加起来可能还比不上茅盾文学奖规定的一部长篇小说的最低字数，可是它却像打开了七十扇窗户。这些窗户映现出了当代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有家长里短、男女恩怨、情感风波、艺界韵事、街巷趣闻和职场苦辛……其内涵之丰富不亚于一部优秀的长篇小说，主题多样性更是单个长篇无法比拟的。这是因为小小说能够在一两千字的篇幅里呈现人情物理的微妙之处。那些用抒情散文难以表达的感悟和发现、那些模糊不清的状态都能在小说里得到充分呈现。举个例子来说明，秦风在微信朋友圈里晒恩爱时的幸福模样和她私下里抱怨丈夫的话看似矛盾，实则是生活最真实的写照。而闺蜜珊珊的突然失态也并非无理取闹，而是因为家庭压力太大导致情绪崩溃。小说通过补充情节来解释转折原因，但这也是小小说限于篇幅所采取的无奈策略。有些现实中的人可能不会轻易发泄心中的怨怒之气，两人的关系会陷入猜疑和试探之中。欧阳华丽还写过《美猴天后》和《茶香》这两篇被广泛转载且多次获奖的小小说名篇。《美猴天后》里孙如男出生在京剧世家并凭借精湛演技成为“美猴天后”。小说里不仅写了京剧角色行当和舞台动作，还详细描述了美猴王的扮相神态以及《大闹天宫》的剧情。《茶香》则用饮茶来比拟人生。男女情爱就像品茶一样，从清香到浓郁再到寡淡。真正领悟到茶的滋味是在回甘之后。小说中还写到茶艺和猴魁等茶叶的样貌，观茶的乐趣也被融入其中。读者在读过这些作品后都会感慨良多并感到余味悠长。最近几年有一些文学批评家指出很多小说知识表述不足导致故事苍白无力——这就是所谓的知识空载问题。小小说篇幅虽然短小不必像长篇巨制那样包罗万象，但即使只写一人一事一时也需要恰如其分地去表现它。螺蛳壳里做道场确实很难施展身手，但艺术本身就是对困难的克服。创作的欣喜往往在于从山穷水尽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刻转变过程中获得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