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淄川蒲家庄的蒲松龄,父亲蒲槃虽爱书成痴,却没能考取秀才,只好寄希望于儿子。蒲松龄从小就是个“学霸”,十九岁那年连中三试,在当地名声大噪。施闰章学使赞他“观书如月,运笔如风”,以为他即将飞黄腾达。但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竟连考了六十多年都不中。 这六十多年,他就像跑马拉松一样,越跑越累。到了四十岁头发都白了,六十岁还在坚持。为了激励自己,他用镇纸压着对联:“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但如果学生知道他这是拿六十多年零功名来说的,教室里的励志标语恐怕得撕掉一半。 蒲松龄在《醒轩日课序》里把自己逼得很苦:“朝分明霞,夜分灯火。”一天没写东西就觉得愧、警、汗涔涔下。他把这些痛苦写进了《聊斋志异》。《王子安》这篇文章用七组比喻把考生的百态写活了:进场像乞丐,点名像囚犯,号舍里像挤窝的蜜蜂,出场像病鸟出笼,等榜像楼阁与骸骨瞬息切换。 叶生这个书生连考三十年不第,回家途中遇到鬼魂托梦,结果高中。衣锦还乡那天妻子以为他是鬼魂吓得跑了。叶生走进屋看见自己灵柩长叹一声就走了。故事荒诞但血泪斑斑。蒲松龄自己写诗自嘲:“三年复三年,所望尽虚悬。” 晚年混了个岁贡生可以进国子监镀金。七十四岁那年儿子请画师给他留影:穿着贡生衣冠坐着旁边却写着“此非本意”。他自问:“此两万五千余日,所成何事?” 2016年高考前夕有人晒两份名单:一份状元一份落第秀才。结果大家记住的是落第的那群人——曹雪芹、胡雪岩、金圣叹、蒲松龄…… 清代文字狱严密但还是冒出郑板桥、袁枚、纳兰性德、吴敬梓、龚自珍这些人。蒲松龄的穷困是起点不是终点;科场的失败是逗号不是句号。《聊斋志异》之后“聊斋体”被鲁迅、吴趼人模仿。 历史早已证明:失败者的呐喊比成功者的掌声更长久。他留给我们的不是怎样成功而是怎样在失败里继续发光。当高考钟声响起或职场内卷袭来不妨想想那位白发苍苍仍提笔不辍的老先生。世界奖励那些败而不倒的人但前提是你得先站起来——然后继续写你的“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