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岁月里,有一棵香椿树的故事:它在风雨里生根发芽,在岁月里盛开了花朵。1967年的春天,我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政治学习让我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失去了少年应该有的活力。在那个压抑的时代,我感到孤独和无助。为了寻求一丝安慰,我把在集镇垃圾堆里捡到的半截香椿树苗栽到了家门口的盐碱地上。 这棵树看起来毫无生气,树干惨白,皮开肉绽,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大人们路过时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有我把它当作宝贝一样对待,每天给它浇水、松土,甚至对着它唱歌。在那个灰暗的时刻,我相信只要心中有春天,荒漠也能开出花朵。 第一场春雨过后,人们都没有料到这棵“半死不活”的树桩竟然冒出了一簇簇嫩黄的小芽。我摘下第一茬香椿叶,母亲用盐和油炒了一盘菜,香味弥漫了整个村庄。大人们开始围绕这棵树转,顺口溜也随之诞生。香椿树不再孤单了,成了大家共同享受的绿意。每年春天邻居们都会来采叶子做饭吃。 然而好景不长。1970年红卫兵差点把这棵树烧掉;1973年发生了一场大火;1976年洪水淹没了它的根须。每次劫难后,它都能重新抽出新芽。我看着它在磨难中成长起来,心里既心疼又佩服。 后来我参军工作去了外地,香椿树成了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之一。每次做梦回到故乡,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椿味道——像母亲的炒菜锅一样亲切。 三十年后我回到老家时发现情况完全变了样:村口的小路变成了集镇;土坯房变成了两层小楼;只有香椿树还在那里——更高、更粗、更绿。但现在它已经不再被呵护了,而是成了商贩们搭建的脚手架:绳索勒出了深深的勒痕;油污渗进了年轮;身上挂满了电线和广告布条。 邻居根子哥说要把这棵树砍了卖掉,但我拒绝了他的提议。这棵树陪我度过了灰暗的少年时光;见证了我人生的第一场春雨;它教会我即使经历磨难也要坚持向上生长。于是我把根子哥拉到树下看那些勒痕——那些是岁月写给未来的信:别砍我,我还活着。 今天这棵香椿树仍然站在那里——它不仅是一棵普通的树还有一面镜子:映照出少年的倔强和岁月的痕迹。如果你有机会路过那个集镇,请抬头看一眼——它替我们守着一条不会褪色的真理:只要心中有春天哪怕曾经遍体鳞伤也能再次开出满树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