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生态环境保护从“抢救式治理”向“系统性修复”迈进的当下,公众为何仍会在自然面前感到疏离?
如何把科学保护的共识转化为更具穿透力的社会行动与情感认同?
在青藏高原这样的生态敏感区,保护理念、生活方式与文化表达如何形成合力,成为摆在生态保护实践者与传播者面前的现实课题。
原因:一方面,现代生活节奏加快,城市空间不断扩张,人们与自然的直接接触减少,认识自然更多依赖图像与碎片信息,容易停留在“看见风景”的层面,缺少对生态系统运行逻辑的理解。
另一方面,生态保护常以数据、指标和工程叙事呈现,专业性强但情感连接相对不足,难以在更广泛人群中形成可持续的行动意愿。
与此同时,青藏高原高海拔、强日照、气候多变,既塑造了独特的生命共同体,也放大了人类活动对生态的影响,任何忽视系统性与敬畏感的行为都可能带来连锁后果。
在这一背景下,长期扎根祁连山一线的葛文荣以个人经历提供了另一种观察路径。
他表示,自己曾经历较长时间的写作停顿,转而投入自然保护工作与自我反思,在与山川草木的长期相处中重新找回对自然细节的敏感与对写作本质的理解。
这种“重返”既指回到文学写作现场,也指回到人与自然应有的关系之中。
一次深秋行走中,他把风中飞旋的云杉种子误认为昆虫翅膀,后经考证才确认其真实身份。
看似细微的误读与纠正,折射出自然的复杂与人类认知的边界,也成为其生态观与文学观发生转折的触发点:写作者需要以谦逊态度进入自然,尊重万物自身的秩序。
影响:以自然文学为载体的生态叙事,能够在“知识传播”之外提供“价值唤起”。
它把冰冷的概念还原为可感的体验,把生态系统的变化转化为可理解、可共情的故事,从而增强公众对保护行动的参与意愿。
对青藏高原而言,这种表达具有特殊意义。
高原生态系统脆弱而敏感,水源涵养、土壤保持、生物多样性保护等功能关系国家生态安全。
推动更多人理解“保护为何重要、如何科学保护”,需要多维度传播路径:科学研究提供依据,治理体系提供保障,而文化表达则提供情感支撑与社会动员。
同时,这类书写也提醒人们重新审视“人”在自然中的位置。
葛文荣在交流中提出,在极端自然环境里,人往往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自我审视感,仿佛自然在“回望”个体。
这种体验并非玄虚,而是人在全身心进入自然后对自身行为与生命意义的再认识。
它促使人们从“征服与占有”的惯性中抽离,转向“共生与节制”的价值选择,为生态文明理念提供更具日常可操作性的伦理基础。
对策:推动公众“重归自然”,不能仅靠情绪号召,更需要制度、教育与社会参与机制的协同发力。
其一,持续加强生态科普与自然教育,把生态系统知识、野外安全规则、垃圾减量与无痕出行等内容纳入更常态化的公共教育,形成从“知道”到“做到”的路径。
其二,支持自然写作、自然影像、公众科学等多元传播,鼓励一线保护者、科研人员与写作者共同讲述真实的高原故事,使保护议题从专业圈层走向大众生活。
其三,完善社区参与和生态补偿等机制,让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同向发力,在保护地周边探索更可持续的生计方式,减少对脆弱生态的压力。
其四,强化对自然保护地的分区管控与科学监测,推动保护从“点状修复”走向“流域—山系—生境”整体治理,提升系统韧性。
前景:随着国家生态文明建设不断深入,生态保护正从“单一治理”向“综合治理”升级,从“行政推动”向“社会共治”拓展。
青藏高原作为重要生态安全屏障,其保护与发展将更强调以自然恢复为主、以科学管控为支撑、以公众参与为基础。
可以预见,未来自然文学与生态传播的空间将进一步打开:一方面,更多来自基层与一线的真实叙事会进入公共视野,提升社会对生态价值的认识;另一方面,公众对自然的理解也将从“观赏式接近”转向“责任式接近”,把对风景的喜爱转化为对规则的尊重、对行动的坚持。
在人类社会高度发展的今天,重返自然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回归,更是精神层面的自我救赎。
葛文荣数十年如一日的高原行走与文学实践,为当代生态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启示:真正有力量的自然书写,必须建立在创作者与自然的深度对话之上,必须超越功利性的环保说教,抵达对生命本质的哲学追问。
当越来越多的创作者能够像葛文荣一样,以谦卑之心走进自然,以敬畏之情观照万物,中国的生态文学或将迎来真正的繁荣,而这种繁荣的意义,将远远超越文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