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手艺如何在现代生活中“亮下去” 在山东日照市东港区涛雒镇敖头村,元宵前后,村里仍有不少人忙着扎骨架、糊纸衣、点彩绘。
一盏鱼灯笼,从选材到成型往往要经历三十多道工序,做工细、耗时长,却只能卖出几元钱。
随着生活方式变化、节庆消费转向电灯与装饰品,鱼灯笼的日常需求持续缩小,年轻人参与度不高,传承队伍出现“断层”隐忧——村里最年轻的传承人也已年过半百。
如何让鱼灯笼既守住传统形制与民俗内涵,又能进入当代公共文化生活,成为摆在手艺人和基层文化工作者面前的一道现实课题。
原因——生产逻辑与文化价值之间的错位 鱼灯笼的诞生与海边生产生活紧密相连。
相传其制作可追溯至明代早期,先为照明所用,后逐渐演变为鱼形灯具:靠海吃海,鱼象征富足;渔民出海夜行,也需一盏灯“照个亮”。
材料也随时代变迁而调整:早年以高粱秆为骨,后来就地取材改用蒲草。
它之所以能在村落代代相传,不仅因为工艺易上手,更在于其承载的集体记忆与礼俗体系——正月十五,孩子提灯走街串巷,大人以灯“照眼、照耳、照门槛”,寄托无病无灾、平安顺遂的愿望,相关歌谣在口口相传中成为地方文化标识。
但进入现代社会后,传统手艺面临的挑战不止是“卖不卖得动”。
其一,手工投入与市场回报不匹配,靠售卖难以覆盖人工成本,传承更多依赖情感驱动而非可持续收益。
其二,节庆仪式的社区属性减弱,过去“全村同做同乐”的场景减少,鱼灯笼从生活必需逐渐转向文化符号。
其三,标准化生产的文创产品大量出现,消费者更追求便捷与新奇,手工鱼灯的传播需要新的叙事方式与展示空间。
影响——守住的不只是手艺,更是乡村的文化自信 鱼灯笼看似“只是一个灯笼”,却串联起海洋民俗、家族迁徙记忆与节日礼俗。
对敖头村而言,它是一种可被看见、可被参与的乡土文化:孩子提灯奔跑的热闹、长辈口中念叨的祝祷、门槛边的一束烛光,构成了村庄共同体的情感纽带。
若这种手艺失传,丢失的不仅是工艺流程,更是与地方生活方式相互支撑的文化语境。
从更大范围看,非遗保护的价值在于为现代化进程提供文化“坐标”。
在乡村振兴背景下,传统技艺既能增强基层文化供给,也可能成为文旅融合、研学教育的特色资源。
但前提是保护与利用要形成良性循环:既避免简单商业化导致“空心化”,也防止“只保护不使用”而让技艺离开生活。
对策——从“靠情怀”转向“靠机制”,让传承可持续 面对市场萎缩与传承人老龄化,当地探索的路径之一是“非遗进校园”。
手艺人走进小学课堂,带领学生动手扎制、彩绘,让孩子在体验中理解节庆礼俗与鱼文化寓意。
这种方式的意义在于,把传承从家庭内部延伸到公共教育体系,让更多青少年成为“知道的人”“会做的人”,为后续传承储备人群。
同时,还需在机制层面形成支撑: 一是强化记录与规范。
对工序、材料替代方案、纹样色彩等进行系统整理,形成可教学、可复制的课程文本与影像档案,降低学习门槛,避免“只会做、不好教”的困境。
二是拓展展示与消费场景。
将鱼灯笼融入元宵灯会、乡村大集、社区文化节、博物馆与文化馆展陈,形成稳定的“亮灯时刻”,让技艺回到公共生活。
对于研学团体、高校课题调研等需求,可开发体验式课程与工坊预约,提升传播效率。
三是建立合理收益与激励。
对承担教学、展演、传习任务的手艺人给予适当补贴或项目支持;引导合作社、文旅企业与村集体共同参与,推动“做灯—展示—体验—销售”链条形成闭环,让传承从个人坚持转向社会共同投入。
四是守住文化底线。
无论开发文创还是文旅产品,都应尊重鱼灯笼的核心工艺与民俗意义,避免为迎合市场而过度改造,导致符号化、同质化。
前景——在传统与当代之间找到新的“点灯方式” 从实践看,鱼灯笼的生命力仍在:每年腊月到正月,村民会重新拾起蒲草与纸衣;每个学期,课堂里仍有人愿意动手尝试;也不断有大学生、研究生将其作为研究对象,提供新的阐释视角。
这说明,非遗并非只能躺在橱窗里,它可以通过教育、研究与公共文化服务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未来,鱼灯笼的保护路径或将呈现“两条线并行”:一条线守住村庄节庆传统,让元宵夜的烛光仍属于乡土生活;另一条线走向更广阔的城市公共空间与文化消费场景,让更多人理解其背后的海洋文化与民俗逻辑。
只要把握“以用促保、以保提质”的方向,让看得见的灯火持续点亮,看不见的文化根脉就不会轻易断裂。
一盏鱼灯笼,见证了一个渔村的历史变迁。
它从实用工具演变为文化符号,从家家户户的日常用品变成了需要精心守护的非遗项目。
成秀翠和她的同伴们用坚守诠释着什么是文化自信,用指尖的温度传递着乡愁的温度。
在快速变化的时代,这盏灯笼依然闪烁着柔和的烛光,照亮的不仅是孩子们前行的路,更是我们不应遗忘的文化根脉。
当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这份遗产的价值,当更多的年轻人愿意学习和传承,这盏五百年的灯笼就会在新时代继续闪耀,照亮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