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泥沙”是涉海工程的隐形风险源 近海深水航道、离岸人工岛、跨海通道等工程建设中,泥沙运动往往具有突发性、隐蔽性和强破坏性:潮流与风浪叠加导致底床冲淤快速变化,局部回淤可能在短时间内“抬高”基槽,影响沉管、航道或桩基施工精度,甚至引发结构风险;伶仃洋等水域水系复杂、潮汐能量强、船舶活动频繁,施工窗口短、容错空间小,使得泥沙观测不再是“辅助工作”,而是重大工程安全链条上的关键一环。 原因——自然演变与人类活动叠加放大不确定性 一上,河口近海泥沙输运受季节径流、潮汐往复、风暴增水等因素影响,短周期波动显著;另一方面,航运密集与局部采砂、疏浚等活动可能改变底床形态和泥沙供给,诱发异常回淤或塌方堆积。以沉管隧道基槽为例,施工区对高程变化极为敏感,厘米级差异就可能带来安装风险。如果缺乏连续观测与快速分析机制,工程现场很难在第一时间回答“回淤从何而来、何时再来、能否提前预警”等核心问题。 影响——数据就是安全,预警就是效率 在港珠澳大桥沉管隧道施工的关键阶段,基槽回淤与局部堆积曾多次触发施工调整。一次沉管返航、二次出坞不仅意味着成本上升,更考验工程组织与风险管控能力。杨树森长期带领团队在海上开展高频次巡测:将流速仪等设备反复下放海底,连续获取含沙量、流速、水深等数据,并在船舱、泥滩与工地之间循环作业。高强度的“现场—数据—研判—反馈”闭环,让泥沙变化从“不可知”变为“可解释”,为施工决策争取宝贵时间,也为重大工程把住安全与质量底线。 对策——以现场为实验室,用机制化监测化解突发风险 面对基槽突现异常回淤等情况,杨树森团队强调两条路径:其一是把观测做“密”,通过连续巡测与多点布设捕捉异常变化;其二是把分析做“快”,在现场建立快速取样与即时研判能力,缩短从发现到处置的链路。针对回淤成因,团队通过现场数据与工程活动排查相结合,推动相应机构对可能扰动泥沙的作业实施管控,使回淤强度得到明显缓解,关键沉管最终实现精准安装与对接。 在团队管理与技术质量控制上,杨树森以“数据零差错”为硬要求,强调“数字与标点都必须经得起推敲”。这种近乎苛刻的校核习惯,背后是对工程后果的清醒认知:涉海工程一旦因误判产生偏差,代价往往以成倍放大。其早年在航道选线、沙洲建港等项目中的坚持,也体现出以长期实测对冲“经验争论”的方法论——让事实说话,让结论建立在可复核的数据体系之上。 前景——从个体坚守到体系能力,重大工程需要“长期主义”的科技支撑 当前我国海洋工程建设持续向深远海拓展,极端天气频发、海域开发强度上升、生态约束趋严,使泥沙与水动力问题更具系统性。未来,涉海工程风险治理将更强调“监测网络化、预警前置化、研判模型化、处置协同化”:一是完善海域多源观测体系,提升对突发冲淤的捕捉能力;二是推进预警指标与工程阈值联动,形成可操作的决策规则;三是强化对人类活动扰动的监管协同,把风险控制从“事后处置”前移至“事前约束”。 杨树森四十年扎根现场的经历表明,重大工程的科技支撑不仅靠设备与模型,更靠一支敢于在风浪里取数、在争分夺秒中校核、在困难面前不退的专业队伍。将这种作风固化为制度、转化为人才培养与工程管理标准,才能让“经验型保障”升级为“体系化能力”。
海洋工程的难点,往往不在图纸上,而在潮汐与泥沙的日复一日。把“不确定”变成“可预判”,把“突发性”变成“可控制”,靠的是长期积累、严格求证和团队协作。向海图强的进程中,这种以事实为依据、以现场为基础的科研与工程作风,仍是支撑重大工程开展的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