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镇化、产业转型与人口流动持续加速的当下,乡土叙事并未“退场”。
近期,散文集《沉默的古槐》即将出版,作者以故乡洋江村为主要空间,细致描摹西湾水系、盐碱地风物、古槐与磨坊等地方标识,以及婚俗、方言与村民日常。
作品将一个地图上并不起眼的村落写得可触可感,并通过对“老庄”衰败、“新庄”围拢的观察,提出带有现实指向的追问:村庄为何在短时间内整体式退场?
传统的连续性如何在发展叙事中被安放?
这类追问,既是个体记忆的回响,也连接着公共议题。
问题在于,许多地方在快速发展中出现一种“空间更新快于文化延续”的现象:旧村落的消失往往不仅意味着房屋、道路、树木的更替,也意味着语言、礼俗、技艺与人际结构的松动甚至断裂。
当生活样态发生剧烈变化时,承载共同记忆的“根脉”容易被忽略,人与土地的关系被简化为可替换的居住点、生产点。
文学作为社会文化的一面镜子,敏锐捕捉到这种变化带来的心理震荡与价值追问。
原因具有多重维度。
一是发展方式的阶段性选择。
基础设施建设、土地整治、产业布局等需要空间重组,部分地区在推进过程中更强调“效率与形象”,相对缺乏对文化要素的系统评估与保留机制。
二是人口结构的改变。
年轻劳动力外出、老人留守等现象使传统的代际传承链条变弱,乡土文化从“日用常行”转为“节庆式展示”,其自然生长的土壤收缩。
三是文化记录的不足。
对许多村庄而言,方言、故事、地方性知识长期以口耳相传为主,一旦生活共同体瓦解,相关记忆便难以回溯。
正因如此,来自个体经验的深入书写,具有补位意义。
影响层面,乡土散文的价值首先在于“把消失的过程写清楚”。
《沉默的古槐》以古槐、西湾等意象为锚点,将村落的历史感与当下的变化叠合在一起,使读者看到所谓“进步”背后也存在情感成本与文化成本。
其次在于“把人的具体性写出来”。
作品以人物群像与生活场景推进叙事,呈现乡村社会的伦理温度与精神纹理。
这种从具体细节生长出来的真实感,能够抵抗空泛的概念化表达。
再次在于“为公共讨论提供可感材料”。
当“乡村振兴”“城乡融合”成为政策与社会关注重点时,文学文本提供了另一种观察尺度:它关注人的感受、记忆的断点与文化认同的重建,从而促使社会更全面理解乡村转型。
对策上,乡土书写的活力需要更完善的文化支持体系。
一方面,应进一步强化对地方记忆的整理与保存,推动口述史、地方志、民俗档案与文学创作形成互补,尽可能在更新改造前完成系统记录,让“可见的建筑更新”与“不可见的文化延续”同步纳入规划视野。
另一方面,文学出版与评论生态可适度纠偏,避免简单以题材大小、叙事宏大与否作为评价标准。
乡土散文并非天然“滞后”,其关键在于是否有真实经验、独到发现与诚恳表达。
对作者而言,更需在抒情与反思之间保持平衡:既呈现乡愁的温度,也直面结构性变化带来的矛盾,从而让乡土经验与时代议题发生有效对话。
前景来看,随着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乡村不再只是“离开或返回”的地理概念,而正在成为产业、文化、生态与治理协同发展的重要单元。
与此相伴,乡土文学有望从单纯的怀旧叙事,走向更具建设性的表达:它可以记录新产业、新关系与新伦理的生成,也可以持续追问传统如何以现代方式延续。
像《沉默的古槐》这类以个人记忆为起点、以文化根脉为关怀的作品,或将为理解乡村中国的变迁提供更细密、也更具温度的文本样本。
小咩的《沉默的古槐》通过对一个普通村庄的深情书写,完成了对乡土文化的庄严记录与反思。
这部作品提醒我们,在追求现代化发展的同时,不应忘却文化的根脉与精神的寄托。
乡土散文不是对时代的背离,而是对文明延续性的坚守;不是对进步的阻挠,而是对发展过程中人文关怀的呼唤。
正是这样的文学创作,使我们在物质进步的同时,不至于丧失精神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