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旬画家吕文扬:以笔墨为桥,让逝去的记忆在丹青中延续

城市更新和人口流动的背景下,乡土景观与老街巷正快速变化,个体记忆与城市文脉面临被“覆盖”的风险;同时,海外华人的文化认同因距离和时间逐渐淡化,故土记忆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感越来越弱。如何让传统艺术与当代生活结合,如何为消逝的生活细节留下可感知、可阅读、可传承的记录,成为许多艺术工作者长期探索的课题。 城镇化进程重构了空间形态,旧里弄、老厂房和传统街区在功能升级中逐渐消失,公众回望过去的载体日益减少;而跨国迁徙让“故乡”更多以记忆形式存在,人们对色彩、气味、季节的感知在反复回忆中被重塑。吕文扬的艺术生涯恰好处于这两条线索的交汇点。少年时离开潮汕乡村后,他在新加坡工厂白天谋生、夜间作画,用简陋的材料坚持记录田埂、荷塘与牧童等乡土景象。对他而言,绘画不仅是表达,更是自我校准——通过一遍遍描摹抵抗遗忘的自然规律。 长期的“记忆书写”逐渐形成他的个人风格,并转化为公共文化价值。在新加坡以田园题材确立辨识度后,面对市场高价求购,他选择将代表作捐赠给学校,让作品进入课堂与社群,推动美育与文化认知的对话。当孩子问“为什么本地的荷叶没有画中那么鲜绿”,他以“记忆的颜色”回应,强调艺术并非简单复制现实,而是搭建真实与情感之间的理解桥梁。他还将关注点从个人乡愁拓展到城市记忆:在上海的展览与写生活动中,他用建筑水渍素描、街巷速写等方式,为即将消失的地标和生活空间留下视觉档案。2019年起,他通过走访和现场素描记录空间与叙事——灶台间的烟火气、邻里间的称呼、弄堂里的规矩,这些容易被宏大叙事忽略的细节,通过画面得以保存和再次讲述。 在创作方法上,吕文扬采取“双向对接”策略。一上回归传统技法源头,通过临摹与写生夯实笔墨语言。他曾进修于专业院校,深入研究经典山水的皴法、气韵与结构,强调“山水画重心象”,避免将传统符号化或装饰化。另一上,他将当代经验融入笔墨系统,将城市肌理、南洋建筑与移民生活纳入题材,通过线条与构图吸收现代审美,使作品既保留东方水墨的留白与克制,又具备当代观众能理解的叙事线索。此外,他通过捐赠、展览和社区走访,让作品超越画廊与收藏层面,进入教育与公共记忆的生产链条。他的创作方式也带有“田野调查”色彩——长时间驻留山川,在风雨严寒中观察自然纹理,以此提升作品的可信度与感染力。 从更广的视角看,吕文扬的实践揭示了三点趋势:第一,城市更新需要配套的文化记忆保护,艺术记录可与档案、口述史、地方志互补,为未来研究与公共叙事提供素材;第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不必局限于单一形式,个人化、生活化的表达更容易跨越语言障碍,引发情感共鸣;第三,随着数字化与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完善,“记忆修复”类行动可与博物馆、图书馆、社区文化中心及高校研究机构形成系统合作,将分散的个体行动纳入可持续的社会链条,实现“记录—保存—传播—再教育”的闭环。

笔墨之中有山河,更有人心。面对不断变化的城市与流动的生活,如何让记忆不被时间轻易抹去,考验的不仅是文物保护能力,更是文化自觉。用个人之笔记录时代之变,既是艺术家的责任,也是一座城市与社会对自身历史的郑重回望。吕文扬的创作提醒我们:守护文脉不仅在于保留建筑本身,更在于留住背后的生活与情感,让“看得见的风景”与“看不见的记忆”共同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