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了趟山东日照,居然被一张煎饼牵出了少年时代的回忆。那还是在0520年的时候,日照港刚起来不久,黄鲫子鱼的香气混着麦香扑面而来,一口咬下去就把整片海风都锁进了嘴里。 日照人的那口煎饼实在太硬核了。别看摊煎饼的家伙什儿就一个圆鏊子、一把木刮板和一根淋勺,其实这里头藏着最难的门槛。火候得拿捏得死死的,火大了糊、小了生,更要命的是火还得匀着烧,不然整张煎饼厚薄不一。手法更是讲究,淋糊要像飞轮一样转,刮糊要像旋风似的快,手腕和臂膀必须在一秒钟内完成摊平和翘边这一套动作。 煎饼的稀稠差别大了去了。稀的是用小米、玉米或高粱磨出来的糊儿,像细线一样被淋到鏊心,随后手腕发力把它推成金黄或殷红的一片;稠的是麦子或瓜干磨出的糊儿,像浓浆一样被木片推开。这两种做法看似微乎其微,却决定了煎饼入口是脆还是韧、是淡还是浓。 至于吃法嘛,低配就是“大葱抹酱”,高配却是“汤里泡浴”。刚腌好的香椿芽、脆萝卜、腌雪里蕻都能往里面卷,炒豆腐条、炒鸡蛋、香菜梗炒肉丝卷进去瞬间就成了“手抓三明治”。要是嫌不过瘾,把煎饼撕成寸许宽的条扔到猪肉汤、羊肉汤或者鱼汤里一泡,舌底咂咂作响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口汤正好把煎饼的凉意和谷物的甘甜都给唤醒了。 不过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齐鲁这片土地上的粮食。小麦、谷子、玉米、高粱、瓜干甚至五谷的秸秆和秋日的枯草都能成为煎饼的原料,因为这个原因,它成了最随遇而安也最经得起颠簸的主食。你给它一点耐心储存一下就能吃很久,饿肚子的时候吃上几块就能扛得住饥肠辘辘。 时光一晃过了20年。以前那些大街小巷的铁鏊子早就没了踪影,但那种焦脆与鲜甜的味道还是会时不时从记忆深处蹦出来。它就像一枚不肯腐烂的贝壳一样提醒着我:所谓乡愁,其实也就隔了一张煎饼的距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