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都知道,人身上各有各的味儿,待久了这味就成了一个人的代表。有个小孩儿,小时候才七八岁,就琢磨透了这一点。他老爸是在海鲜馆子里头掌勺的。每天傍晚下班回家,这股子浓重的腥气就跟着他进了屋。那股味儿顺着裤脚、袖口到处窜,把人呛得直皱眉头。他们一家老小挤在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出租屋里头,这腥味跟发霉的味儿、吃泡面的味儿混在一块儿,像一张黏糊糊的大网把他给罩住了。 等到他考上大学的那天,其实是为了躲开那股子腥气。录取通知书刚到手,他甚至连夜搬了家。新家离老房子也就两站路远,可心里头觉得像隔了条大河一样。后来他才回过味儿来,那晚上他不光是想躲开那股腥气,其实是没学会去体谅老爹的难处。 等到再见到父亲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机器滴滴响个不停,消毒水那股子味儿又冲又呛。老爹身上插满了管子,五官都被这种味儿给放大了好几倍。唯独闻不到小时候那股熟悉的腥气了。他把老爹的手指放在自己鼻尖上使劲嗅了嗅,就像小时候老爹抱着他闻他一样用力。可是他闻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消毒水味儿。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这十几年来一直讨厌的这股味道,其实就是老爹用命换来的那口饭吃的味道。 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有三个孩子在聊天。一个孩子说:“我爸是修车的,身上总是有股汽油味儿。” 另一个孩子说:“我爸在医院上班,身上是酒精和药味儿。” 还有一个孩子说:“我爸在工地搬砖,身上混着水泥和汗味儿。” 那些大家以前觉得难闻的“味儿”,其实都是老爹们养家糊口的勋章。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对同学说过:“我讨厌我爸的味道。” 这句话就像一把钝刀子扎在了他的记忆上。 父亲走了之后他又回到了老房子去看看。房东已经换了锁了,窗台上还留着他当年扔掉的半瓶廉价香水。那股腥气早就随风飘走了,剩下的只有心里头永远还不清的愧疚。 这个故事没有结尾,却留下了一句话轻轻的问:“你爸爸是什么味道?” 现在不妨低下头来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可能已经不新鲜了,但是一定刻着老爹为你撑起的那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