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安敦古道上,那些矮墩墩的建昌马就像路边的精灵一样一去不复返了。你还记着那篇关于建昌马的文章吗?它身高不大,腿短却特别灵活,能爬山路还吃得苦。以前在川滇的山民和做生意的人都靠它运货驮人。因为它名声响亮,被叫做“建昌良马传四方”,现在高速路和汽车把它们挤兑得没了活路。公路通了以后,建昌马只能待在老人们的故事里和照片中。 早在明朝洪武年间,明朝军队来到西昌邛海旁边屯垦种地。打完仗后他们就留了下来,柳青就是其中的一员。柳青因为给朱元璋上了份奏折说要在本地建城墙,结果被误解成贪图享乐砍了脑袋。其实他是被卷进了蓝玉的案子里。后来正统三年,柳青的后代流落到高坡,一直隐姓埋名。直到同治十三年,他们才在象鼻寺旁边立了个衣冠冢。 靠着邛海北边的青草多,柳氏后人把养马、挑马、役马的本事传下来了。驮东西、骑马、配种这些活计全靠口耳相传教给后辈,就像唱山歌一样有滋有味。 老一辈人挑好马不用尺子量,只看五样东西: 牙齿能看出岁数;血统好说明耐力足;筋骨圆润有力;性子温顺听话;蹄子硬实跑得快。有句老话总结得好:“长骡短马秤砣牛,毛色牙口腿脚再骨骼。” 养马的人喜欢用“漂马”这个词来养肥瘦马。春天把瘦瘦的马买回来先给它洗澡刷毛剪鬃;再用生姜和盐擦嘴、用白酒烧腰驱虫;稻草切成一寸三段加水泡软喂麸皮;每天还要喂它一颗生鸡蛋补充营养。夜里怕它卧倒感冒,就用绳子从肚子底下吊在屋梁上让它站着睡觉。 这么养上几个月,马的毛就发亮了,肉也长起来了。西宁(现在叫安宁镇)锅盖梁的马市特别出名就是因为这一招。把便宜买来的马“漂”出来卖高价。 1958年全国都在喊口号要“超英赶美”,建昌马也没能躲过去。从高加索地区空运来的卡巴金种公马送到了柳家村配种站。公马第一次放风就把缰绳扯断跑了谁也拦不住。 一个本地长工随手撒把草又喊口令把公马哄过来了。护送的人看他出身好就让他看管这匹马。 从此以后柳家村的老马、病马、瘸腿的全被定成了“阳性”,拉到吴家坟坝和张家坟坝集体枪毙了。 建昌马用自己的命证明:一方水土养一方品种。外表好看的进口马终究还是打不过懂山路的本地驮兽。 后来的城镇化搞得轰轰烈烈,柳家村的最后几户养马人家放下鞭子改去做买卖或者搞特种养殖了。瑶山良种场也搬走了。老养马人跟着去了别的地方结婚生子退休后孩子们接着干——这条传了几百年的驮马链就此断了。 现在开车沿着邛海北岸走再也听不到马蹄踩草的声音了。建昌马慢慢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但它那矮小却坚韧的身影永远留在了川滇藏青各族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