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们在村里看到宋家刚砌好的围墙，才砌了半天就快一人高了。我跟同学路过时就随口说了一句，“这墙砌得真快，真好看。”可是他却很笃定地说：“会塌的，肯定会塌。”我当时还不相信，觉得看着挺结实的呢。 放学回家的时候，太阳西斜了。我们路过村西头，我愣住了。那堵十多米长的土坯墙真的塌了。湿泥巴瘫在地上，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样子。 我跟同学对视了一眼，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没人听见我们中午说的话。不然，一顿揍是轻的，说不定还要被全村人数落。 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堵墙之所以会塌，并不是因为我们说了什么话。它本来就该塌。地基还没干透呢就急着往上垒土坯。中午太阳一晒，水分蒸发不均匀；墙体收缩，裂隙暗生——这些早就决定了它的命运。我们只是碰巧看见了并说出了那个结局。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闭嘴。学会在看见“可能”的时候不再轻易说出“一定”。学会把那些脱口而出的判断咽回去嚼一嚼再咽下去。 后来我工作了，在各种需要表态的场合里也常常想起那堵墙。我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很多看起来要塌的墙却站了十年，很多看着结实的墙一夜之间就倒了。 有时候我会开车回村路过村西头，宋家的老宅早就不在了。新修的水泥路、新盖的小楼一切都变了样。但那堵墙还在我心里提醒我：你可以有判断但不必有执念。你可以说话但要记得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有时候最大的智慧不是知道什么时候开口而是知道什么时候把话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