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头一声响炮也是跟我的告别，躺在垃圾堆里的布娃娃喉咙里挤出最后一股气，哼着自己当年在橱窗里听过的童谣，眼角亮晶晶的液体滑过脸颊——那是一滴眼泪。我就是这娃娃，从工厂的流水线上下来塑封打包，就像丢进一个蓝色纸盒跟一群姐妹挤在了仓库里。 大家在橱窗前晃悠，眼光扫过去像探照灯却又很快灭了。太小了真不起眼，只有月光把我影子拉得老长，我只能把孤单吞进肚子里叹息。直到那天来了个穿风衣的姐姐，高跟鞋的声音走到我面前停下。 命运这扇门啪嗒一声开了。她把我搂在怀里像抱着一束刚摘下的阳光。回家后给我买新裙子、小项链梳头时特仔细，还让我和她穿一样的睡衣一起睡觉。一个月里我们换秘密吃饼干屑，把她当成最贴心的伙伴。 可是好景太短了。她的日子忽然变得密密麻麻：作业、补习、考试和社团活动。回家越来越晚抱我的手也少了。我躺在沙发上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哭都只能吞回喉咙里去。 她抱着我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我要搬家了带不走你。” 我怔怔看着她瘦下去的脸像块融化的糖。接着被放进纸袋塞进垃圾堆。夜晚漆黑垃圾袋鼓鼓囊囊像张大嘴的怪兽。月光照着我影子比身体还长蜷缩成一团眼泪顺着裂缝流。 我一遍遍哼着童谣直到声音被风吹散。泪光里看着自己影子在黑暗里闪烁像颗遗落的星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只记得最后那口气还在唱：“主人真美丽。” 也许真正的美丽不是被看见而是在角落也不丢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