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腾龙洞》

作者王九城是山东莱阳人,从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写诗,他是《诗歌报》的年度诗人,入围了中国诗坛十大影响力诗人名单,还拿过第九届徐志摩诗歌奖。他写过诗集《祝福年年》、《倾斜》和《沉默研究》,还合译了中原中也的诗集《山羊之歌》。这次由孙大力负责审签,张芙蓉担任编审,张倩来编辑这篇稿子。咱们现在就跟着他的《游腾龙洞》组诗,去趟腾龙洞。走进洞口,那些石头张着大口却一声不吭。咱们要是不想闷声不响当颗种子,那就替它们喊两嗓子。大喊一声清江到了,顺便练习一下人间最决绝的告别——纵身一跳钻进地下去当隐士。哪怕只有二十多米的落差喊出来的动静,都比咱们平常大声得多。坐下来跟块岩石称兄道弟吧,它身上的纹路比我手掌上的命运线还要曲折。导游手里的手电筒照亮了一万年前的黑暗,却照不亮我肋下年轻时留下的伤疤。耳朵贴着石壁听水声,那根本不是封闭的死水;那是大海的灵魂在地下悄悄潜行。激光秀划过的蓝光多像大海的颜色啊,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了。有时候真想哭一场——一条河穷尽一生寻找的远方,得先经过16.8公里见不到光的黑暗隧道。这距离差不多就是我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这段日子的探寻。土家族姑娘的银饰实在太重了,伴随着她们的舞动,整座武陵山都跟着摇晃;压住武陵山的月光也跟着晃动。唱起来民歌吧,声音在岩壁上返回;舞台上升起的吊脚楼讲述着爱情故事,让我这个中年大叔假装自己还是会脸红的少年。天黑前必须赶回利川城去了。一斤洞藏酒可比那些钟乳石更懂我的风湿病;我得喝两口祛除体里的寒气。把藏在喉咙里的话给吐出来吧。等半夜酒醒去摸矿泉水瓶时,却摸出了背包里一块小小的鹅卵石。把这块随手捡来的石头揣进怀里吧;让它陪着我过这越来越轻的后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