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谈文学创作与家族记忆 在笔端寻找父亲的身影

日前,著名作家刘亮程文学论坛上分享了其创作心得,深入阐述了文学对于人生意义的承载作用;他表示,每一个被文学塑造的鲜活人物,都在为人、为现实、为时代续命,这正是其新作《长命》所要表达的核心理念。 刘亮程的创作思想源于对个人生命经历的深刻反思。他坦诚地回忆起童年丧父的创伤记忆。八岁那年,他的父亲在37岁时离世,这个事件在他的心理和创作中留下了深刻烙印。多年来,他一直无法用笔触及这段记忆,因为失去的不仅是现实中的父亲,更是记忆中的父亲形象。他曾试图为父亲写文章,却发现自己对父亲的记忆一片空白,这使他陷入了创作的困境——他可以虚构一个村庄、一个世界,但无法虚构自己的父亲。 转机出现在多年后。刘亮程与母亲回到甘肃老家,在家族祭祖的过程中,他在刘家家谱中重新发现了父亲的名字。通过亲戚们的讲述,他了解到自己在步态和目光上都继承了父亲的特征。这一发现使他意识到,失去的父亲从未真正离开,他存在于血脉之中、身体之中,存在于连接四百年的家谱延绵中。刘亮程用父亲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用父亲的目光去看待父亲未曾经历的人和事。这种精神上的重新连接使他完成了《先父》这篇重要作品,也将那个八岁丧父的自己从童年的孤独中拯救了出来。 这段个人经历深刻影响了刘亮程的创作理念。他指出,自己的所有作品都在某种程度上回溯八岁之前的时光,笔下的许多孩子都没有长到八岁,因为那一年代表着家庭的破裂和童年的终结。这种创作的执念反映了文学对于生命缺憾的补救功能。 在新作《长命》中,刘亮程继续探索这一主题。小说开篇描写了一位患病的老父亲,但作者并未预设其命运。有趣的是,小说中的母亲反而先行离世。这位老母亲在预感到自己即将离开人世时,提前多养羊、多种土地、多养鸡,为自己的葬礼做准备。在乡村文化中,许多老人都具有这种对生死的从容预知,他们用多年的时间去为最后的时刻做准备。母亲用自己从容的死亡为整部小说铺垫了基调,而父亲则一直活到了小说的结尾。 刘亮程强调,作为小说家,他从不设定人物的命运,而是让人物在创作过程中自然生长。这种创作方法反映了对生命本身的尊重,也反映了文学创作的真实性。他认为,文学人物的塑造不是作者的单上创造,而是作者与人物、与读者之间的一种对话和互动。 刘亮程对文学报的评价也体现了他对文学事业的深层思考。他表示,文学报作为中国目前唯一的文学报刊,拥有45年的办报历史,其稳定、专业、宽阔的文学眼光值得信任。他祝愿这份报刊能够像中国文学一样长命,继续为文学事业的发展提供支撑。

在文学语境中——"长命"不是与时间对抗——而是保存人的形象、情感与尊严。被写出的父亲、被记起的童年、被叙述的乡村日常,都在阅读中延续存在。文学最终要回答的,或许不是"如何不死",而是"如何被记住、理解、温柔送别并继续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