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这句贺知章写的话,真是我回去的一把钥匙,轻轻一转,就把多年没进的老家门打开了。屋里头全是童年的风,少年的歌,还有那条被月光洗得发白的石板路。我踩着城里的高跟鞋,按着贺知章的诗句往回走,想从回忆和现实的缝里,捡点被时间给忘了的家乡味儿。 小时候,故乡就是我撒野的地方。早上第一缕阳光把青瓦烤得微热,公鸡打鸣像敲鼓,鸟儿唱歌像弹琴弦,一起把沉睡的村子给叫醒。我和小伙伴光着脚在田埂上踩出一串湿脚印;溪水的小鱼闪银光,好像是在给我们的奔跑加油。笑声撞到山壁上叮当作响,现在还在响呢。 老家的乡音就是我的暗号。带着泥土腥气、炊烟咸味、稻子甜味,一句“吃了没”,就能把陌生人变成亲戚。村口大树下,大人们摇着蒲扇聊庄稼、聊家里事;小孩说不上话,就用嫩嫩的声音重复大人的词儿,把大家伙逗乐了。 可时光这匹野马跑得太快,把童年远远甩在身后了。为了前途我就离开了蛙声和萤火虫一起玩的地儿。霓虹灯顶满天星斗,车流把蛙鸣给盖住了。我像只没家的贝壳在人海里漂荡,忙得梦里都想找那片稻田。 某天我又踏上那条小路。老屋还在但像个老头一样歪斜;村口大树还是那么直挺挺的,就是树叶不再亮绿。朋友有的头发白了有的走了远方,只有嘴里的方言没变样,像个暗号把咱们凑到了一块儿。 照镜子的时候看见两边鬓角的白发,脸也不年轻了但还是热乎的。皱纹像稻田里的沟坎一样长在了脸上,但那句“今朝吃酒啵”的尾音没变。原来乡音不是没改而是藏在了心底最软的地方,一听见就自动把风霜给挡住了。它就像一首老歌在异乡深夜陪着我。 贺知章说的话表面看着无奈其实藏着高兴:高兴我们还能抓住一样不会老的东西——乡音。它提醒咱们不管走多远多风光,老家都是灵魂的备份库;只要还会说方言,心里就有个港湾。 咱们就把乡音留在风里吧!让时间带不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