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里的“对句相救”

“词里也有‘拗救’,”这成了网友“Victor”给词学家钟振振抛出的疑问。为了弄清答案,钟振振教授展开了一场跨调追踪,把词牌中的“对句相救”当成了重点。他给《南歌子》、《巫山一段云》、《鹧鸪天》还有《破阵子》这四个最常用的调式打了个“总分榜”,在四库全书电子版里逐字逐句地翻找。忙活了三四天,结果出来了:零例“对句相救”。既然如此,钟教授决定换个思路。他发现,词里没有近体诗那种跨句相救,可面对孤平危机,词人也有自己的自救办法。比如敦煌写本的《破阵子》里,“红脸可知珠泪频”一句正犯孤平,第三字“可”本该用平声,结果仄了,那第五字“珠”就顺势改成平声,把第四字“知”从孤平里拉了回来。再看曾揆写的《南柯子》,“藕花香满时”和“月颦分镜眉”这两句都变成了“仄平平仄平”,和正格“平平仄仄平”对照一看,“羽”和“苦”当平而仄,“花”和“红”改用平声,这就把第二字“觞”和“心”给救下了。钟教授还特意搬出五代后蜀毛熙震写的《南歌子》当标尺来对照。毛熙震的上片是“横波慢脸明”,下片是“裙遮点屐声”,字声全是正格的“平平仄仄平”。根据这个反推出来的规则:只要出现“平平仄仄平”正格的地方,其对应句如果是“平平□□□”,第三字就必用平声救第二字之孤。胡翼龙和曾揆的例子都刚好符合这条规则。这场跨越唐宋的追踪最后得出结论:在常用的对联骨架里,词没有近体诗那种跨句相救;但面对孤平危机时,词人还是会用第三字改平声来救第二字,完成一场无声的“孤平拗救”。 总结一下就是:近体诗那种跨句相救的法子在词里很难见到;可一旦碰上了孤平麻烦,词人还是会顺手修修补补——这也就是所谓的“孤平拗救”。这次追踪不仅让学者看到了词的声律缝隙里藏着的自我修复本事;也让读者跟着一起发现:拗救原来不是近体诗的专利;词也能在自己的节奏里悄悄完成自我调整。 最后的最后要说一下:这次调查总共找了《南歌子》、《巫山一段云》、《鹧鸪天》、《破阵子》四张“抽样词牌”;锁定它们是因为它们都有着“仄仄平平仄”或者“平平仄仄平平仄”这样的对联骨架;而且这些词调用得太频繁了;数据量大且代表性强;于是钟振振教授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把四库全书电子版里的这四调作品全部拖进阅读器;逐字比对逐句校声;结果是一个对句相救的活例都没找到。 至于那些悄悄发生的自救现象则遍布各处:比如敦煌写本里的《破阵子》、夏竦的《鹧鸪天》、王诜的《鹧鸪天》、贺铸的《思越人》、胡翼龙的《南歌子》以及曾揆的《南柯子》;这些典型例子里都能看到孤平拗救的痕迹。 之所以这样认定它们是孤平拗救是因为用对句正格反证过了:凡是出现“平平仄仄平”正格的地方其对应句如果作“平平□□□”的话第三字就必用平声救第二字之孤;而胡翼龙和曾揆的例子恰好符合这条规则;所以才能确认它们就是孤平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