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筠深夜在窗前轻声私语。陈立兴画了一幅小画，画面极简：树叶像金子一样闪亮，枝干斜伸出来；灯火闪烁，把影子投在白色的衣衫上。瞬间，让人觉得仿佛有人低声呼唤“知我意，感君怜”。这声音还没说出来，人们已经开始颤抖了。陈立兴还在画上写了一行小字。他写下的是温庭筠的一首词《更漏子》。《更漏子》这个词牌本身就有滴答声的意思，温庭筠却用颜色来描绘这种声音：“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金和红色本来都很浓烈，可是“暂时”这两个字，把团聚的瞬间变得很薄很薄。香料拧成穗子，蜡烛滴成了泪珠。这两种形态的转变，让抽象的情感变得具体可感。枕头变得油腻，被子变得寒冷。这是身体的记忆；而漏壶的时间已经过去很多了。当感官逐渐消退时，剩下的只是无人听见的叹息。把这首词读成夜色吧。把它折成纸船放进深夜的漏壶里——星星稀少，月亮斜照；金雀钗滑下来，红粉面模糊不清。“此情须问天”不是在向神灵祈祷，而是对自己感情的一种认识：感情已经深到没有退路了。最后温庭筠没有写悲壮的誓言，只把最柔软的地方留给读者。千年之后，我们仍然能从短短五十六个字里听到灯芯爆裂的声音、看到泪光里的金粉、触摸到枕头上残留的寒意——金雀钗下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