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村落保护进入攻坚期,矛盾呈现结构性特征。
传统村落不仅是历史建筑的集合,更是生产生活方式、民俗礼仪与乡土社会关系的综合载体。
近年来,多地加大保护力度,保护名录体系逐步完善,整体推进格局初步形成。
但在实际工作中,一些地方仍存在“重申报、轻管理”“重开发、轻保护”等倾向:有的将保护等同于项目包装,管理机制跟不上;有的陷入“静态封存”,村落失去生活功能,人口外流加速;也有的被过度商业化裹挟,街区化、景区化改造挤压原住民空间,传统肌理与乡土气质被稀释。
原因:多重因素交织,制度供给与治理能力仍需匹配新阶段要求。
其一,治理体系碎片化带来协同成本。
传统村落保护涉及规划、住建、文旅、自然资源等多个领域,条块分割、权责交叉容易形成“多头管理、各管一段”,项目审批、资金投向、监管标准难以统一,导致保护与利用目标摇摆。
其二,产权关系复杂制约资源盘活。
古民居多为家族传承或多户共有,权属边界模糊、流转规则缺失,既影响修缮投入的稳定预期,也容易引发收益分配争议,造成“有资源缺资金、有需求缺路径”。
其三,主体动力不足削弱长期性。
村民既是传统村落的创造者,也是最直接的守护者和受益者,但部分地区保护工作由外部力量主导,村民参与渠道不畅、收益机制不清晰,导致“被动配合多、主动维护少”。
其四,开发模式单一叠加同质化竞争。
旅游导向下的快速变现容易造成“复制粘贴式”业态,忽视了村落差异与文化深度,进而引发文化表层化、社区空心化等问题。
影响:保护失衡不仅损害文化遗产安全,也会影响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
传统村落一旦在结构上被破坏、在文化上被“景观化”,其不可再生的历史信息将难以恢复;原住民离开后,村落从“活的共同体”变为“看的布景”,难以持续吸引人才回流与产业扎根。
更重要的是,传统村落承载着地方认同与社会记忆,保护治理失序还可能带来社会矛盾与公共资源浪费,影响乡村治理现代化进程。
对策:以改革创新完善制度体系,形成“保护优先、合理利用、共建共享”的长效格局。
第一,强化统筹协同,建立责任闭环与联动机制。
保护工作要从“项目驱动”转向“治理驱动”,在省市县乡多层级明确职责边界、考核指标与监督链条。
实践中,福建南平探索传统村落保护离任交接制度,将保护责任纳入干部履职清单,强调工作连续性;云南以省级办法构建“规划管控、分级保护、动态监管”体系,并纳入国土空间规划实施监督,体现了以制度确保执行、以规划约束开发的方向。
下一步应推动保护事项清单化、标准化,完善跨部门会商与联合执法,推动资金使用、工程实施、风貌管控形成统一规则,避免“九龙治水”。
第二,深化产权制度创新,打通“投入—运营—收益”通道。
产权清晰是资产盘活与风险控制的前提。
浙江松阳以农村产权交易平台为支撑,探索传统建筑使用权有序流转,在不改变集体所有权前提下引导社会资本参与修缮与运营;安徽黟县制定古民居产权流转管理办法,建立“产权人+运营商+村集体”利益共享机制,推动保护与增值相统一。
各地可在依法合规基础上完善登记确权、流转准入、合同示范与收益分配规则,探索修缮补助、保险机制与低息融资等配套政策,既守住产权底线,也为合理利用提供稳定预期,避免“修缮无钱、运营无序”的两难。
第三,突出村民主体,形成可持续的社区共治。
保护传统村落,关键在于让村民有参与渠道、有稳定收益、有能力支撑。
福建永定探索“政府引导、村级主导、企业运营、村民受益”的联营模式,使村民获得租金、股金、薪金等多元收益,增强社区对保护的认同感;广东潮州龙湖古寨成立村民议事会,让村民参与规划制定与项目实施,提升决策透明度与执行力。
建议完善村民议事与监督机制,建立利益共享与公共服务回馈制度,同时加强传统营造技艺、修缮技能培训,培育乡村工匠队伍,让村民从“旁观者”转为“维护者”“受益者”,保持村落的生活气息与社会活力。
第四,推动融合赋能,守住边界、提升质量,实现活态传承。
保护的目的不是把村落变成“标本”,而是在尊重历史格局与文化内核前提下适配现代生活。
陕西袁家村依托传统民居打造民俗体验业态,让饮食文化与手工技艺在经营中延续;福建屏南县引入艺术创作等新业态,带动青年回流与文化再生产。
需要强调的是,融合发展必须有边界:要通过制度设计明确风貌管控、业态准入、容量控制与环境承载要求,防止过度商业化与同质化竞争。
同时加强数字化保护能力建设,运用三维扫描等手段建立档案与监测体系,提高精准保护和动态监管水平,让传统村落的文化价值在更广范围传播。
前景:制度型保护将推动传统村落从“被动抢救”走向“主动治理”。
随着改革举措进一步落地,传统村落保护有望形成政府引导、社会参与、村民共治、科技支撑的制度框架,在守住文化根脉与乡土风貌的同时,释放产业和公共服务的综合效益。
面向未来,传统村落将不仅是文化遗产点位,更可能成为乡村治理创新、产业融合发展与共同富裕实践的重要空间载体。
传统村落的青砖黛瓦间,镌刻着文明赓续的密码。
当制度创新为古老村落注入时代动能,保护便不再是静态的封存,而是动态的传承。
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唯有以系统性思维破解保护难题,方能实现"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现代文明图景,让千年村落真正成为滋养民族精神的文化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