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天空被昨夜的急雨擦得湛蓝纯净,像调色盘被打翻。大道上积水反光,路灯和车灯在水面上形成金色涟漪。气温骤降,我裹紧夹克在车站转圈取暖,等着首班车出现。 没几分钟,车灯划破晨曦,像条迟到的消息。车厢里稀稀落落只有五个人,以前这时候起码得坐满十几个人。雨天让人赖床,这次规律被打破了,空出两排座位。我照例往后走,抢到了靠窗的VIP座位。 车厢前部左侧第四排那个位置空着,那个天天背篼的老奶奶没来。她以前是首班车最准时的人,只要她不在,我就会回头张望。那个背篼直径八百毫米,木杆秤从袋口探出头来。 她是个八十岁的老人,头发白了一半但身体硬朗得像棵老槐树。下雨的时候她会缺席,天晴就准时出现。她卖菜是为了糊口,每天说说笑笑。她下车时弯成一张弓,卸下背篼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她失踪已经三天了,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站了。 那个背篼老人下车后上来了一位中学生。她背着大书包和钥匙扣上车时还没完全醒过来。书包带勒出痕迹是因为她背着沉重的书和梦想。 我们并不认识却在同一站下车走过五岔路口再各奔东西。我望着她消失在路灯尽头的背影总会想起我儿子小时候的样子:同样的书包和眼神。 对我来说首班车不只是通勤工具更是城市切片。窗外的街景像新闻联播一样展现着生活变化;车厢里的闲聊像电台节目一样传递着消息。 耳机里的有声书让上班路不再枯燥;油价高的时候公交卡成了最划算的低碳通行证;暖气没上来之前我就在车厢里享受着恒温舒适。 首班车把季节拉长把日子压缩成刚好够呼吸的长度。 背篼老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中学生明天还会背着同样的书包出现。 我还是会在六点二十刷卡上车坐在窗边数站牌听音乐看街景——用半小时把昨天折叠进背包把今天摊开在车窗外的城市里。 首班车每天都是新的故事乘客来了又走风景被时间改写但只要我还在等那束车灯划破黎明故事就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