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举荣耀到城市记忆:西宁街巷旗杆石与石栏杆折射古今变迁

问题——零散遗存“看得见”,价值“说不清” 走访西宁一些老街巷、旧场院周边,常能看到质地厚重的石质构件:有的独立立院口,有的与矮墙、栏杆相连。它们多被岁月磨蚀——边角圆润甚至缺损——常被居民当作墙基、石凳或院落分隔物使用。这类构件在民间常被称为“旗杆石”,部分还与石栏杆成组出现。由于缺少系统识别与说明,不少人只把它们当作“老石头”,在改造施工中面临被移走、拆除或随意堆放的风险。其零散、分布广、年代不一,也让保护利用陷入“无名、无档、无责”的困境。 原因——制度更替与功能消退,导致“符号体系”断裂 旗杆石并非现代意义上的旗杆底座,其出现与传统礼制和社会结构密切对应的。一上,庙宇、祠堂和重要公共建筑前,旗幡是节庆与仪式的重要元素,旗杆石承担固定支撑功能,配套石栏杆用于界定空间秩序,形成庄重、规整的场域。另一上,在科举时代,家族成员考取秀才、举人等功名后,往往在宅邸或宗祠前立旗杆以示荣耀,旗杆石因此成为身份与门第的象征。近代以来科举制度退出历史舞台,相关荣誉表达方式与空间礼制逐渐淡化,这套象征体系随之失去社会基础。此后在城市扩张、院落更替和居住形态变化中,旗杆石与石栏杆从“礼制符号”退为“建筑遗存”,在“让位于建设”的过程中不断被边缘化。 影响——从“被忽视的石头”到“可阅读的城市档案” 尽管功能不再,这些石质构件仍以材料与工艺记录着地方社会的历史细节。其选材多为青石、砂石等本地或周边石料,凿痕、纹饰与形制差异,反映不同年代的石作水平、经济投入与审美取向;风化、裂纹、磨损等痕迹,则记录自然侵蚀与人群使用留下的时间印记。更有一点是,它们在空间中的角色已明显变化:有的被砌入老墙墙根用于加固,有的成为院落角落的坐具与分隔物,有的仍在原位却已从祠前广场“落入”日常生活院落。这种从仪式性到生活性的转变,折射出城市社会结构、公共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的深层变化。 同时,对周边居民尤其是老一辈人而言,这些“石头”也寄托着可触摸的共同记忆:乘凉、闲坐、玩耍,以及“这里从前很气派”等口耳相传的讲述,使其成为连接过去与当下的情感坐标。由此看,它们未必都达到法定文物标准,但具备公共文化价值与地方叙事意义,是城市历史连续性的重要物证。 对策——在更新中“识别—建档—分类—融入”,提升精细化治理 在城市更新进入存量提质阶段,处理此类遗存宜从“拆与不拆”转向“留得住、用得好”。一是强化识别与建档。对老街区、传统院落、历史建筑周边遗存开展普查,建立位置、形制、材质、保存状况、口述信息等基础档案,为后续决策提供依据。二是实行分类处置。对与历史建筑、传统格局关联度高、成组保存较完整者,优先原址保护;对已脱离原位但具有代表性的构件,可结合街区微更新、口袋公园、社区公共空间就近展示;对破损严重者,按修缮原则进行必要加固,避免“过度整饰”导致历史信息流失。三是推动融入式利用。在街景整治中保留带旗杆石的老墙段、院落入口节点或石栏杆界面,以低干预方式融入新景观,并配套简洁说明牌或数字导览,让“看得见”变成“读得懂”。四是明确施工协同机制。在旧改与基础设施施工前设置文脉风险提示与现场处置流程,减少因工期压力造成的随意拆移。五是加强公众参与。通过社区讲述、校园实践、地方志与影像记录等方式,把居民记忆纳入城市叙事,形成保护共识。 前景——从“城市边角料”走向“文脉资源”,为更新注入温度与辨识度 当前,城市发展正从增量扩张转向品质提升,历史文化资源的识别与利用成为塑造城市气质的重要抓手。旗杆石与石栏杆体量不大,却因其可视、可触、可讲述,适合成为社区尺度的文化节点。随着历史街区保护、城市风貌管控与基层治理精细化推进,这类遗存有望在制度化普查、设计导则和公众参与中获得更稳定的保存与呈现方式。未来若能以片区为单元串联遗存点位,形成可步行、可阅读的城市记忆路径,不仅能提升街区辨识度与文化体验,也能为文旅融合与社区更新提供更具地方特色的内容支撑。

这些沉默百年的石质构件,如同城市肌理中的文化基因,含有集体记忆与地域特征;在快速城市化的今天,如何让历史遗存与现代生活相互兼容,既考验治理能力,也关乎文化传承。西宁的探索提示我们,保护历史未必依赖大拆大建,把功夫下在细处、让遗存被看见也被理解,或许正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