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生命比人的血肉之躯要抽象一些

沈坤彧一边读着菲利普·罗斯的小说,一边感慨这种高手活在当下肯定得去写短剧。这时王大帅发消息哭诉:“我窗前一棵种了20多年的香樟树被人砍了!” 这话让她立刻放下书打开手机。这位独居的邻居大姐正对着窗外大声喊叫呢,沈坤彧问她喊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当时王大帅特别难过,也说不清为啥会这么伤心,只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她作对。直到楼下有一家三口冲她嚷嚷:“树挡住太阳了不能砍啊!” 王大帅这才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赶紧把头缩了回去。张爱玲曾说过别人不信她讲的故事时,她总辩解说这是真的。这回她的朋友王大帅为了一棵树歇斯底里的样子确实也是真的。虽然为一棵树的命运心痛很正常,但痛哭流涕还是显得有点夸张了吧?毕竟树的生命比人的血肉之躯要抽象一些。 原来这位叫王大帅的女士是个独居的女孩。她在幼年时父母离异了,一个人活到现在养成了些独居习惯。她把快递单上的名字改成“王大帅”,这才变成了这个男性化的称呼。前些年她装修时花了十万元把家里弄好了,妈妈留下的印记全没了。只剩下那棵香樟树还在窗外站着,好像一直在抵抗生命里的无常。 那天气愤之余,她给12345打了电话反映情况。热线办事效率很高,居委会书记很快就联系了她并解释说因为遮挡阳光所以得砍掉一部分。物业听说了她妈妈的事后拍着胸脯保证:“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这棵树,明年它还会是小区里长得最好的一棵。” 她听了这话终于破涕为笑了,但心里清楚等它再长出新叶的时候,等待它的还是同样的命运。情绪平静下来后她想起了妈妈生前并不喜欢这棵树。“有次她看到工人在修枝,扔下去50块钱让他们赶紧砍掉。” 王大帅妈妈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棵曾经让她嫌弃的树成了女儿的慰藉。亲人去世后我们总想抓牢那些和他们有关联的东西。 我在社交平台上看过一个求助帖:妈妈去世后留下阳光房的花草女儿不会打理怕它们死掉。有一条高赞评论说园艺植物大多是人工选育出来的品种本质上都有联系:“你母亲养过的那些植物品种还在,你再去买一盆跟她的那一盆其实是同一株。” 这种植物的意象让我想起了那首著名的悼亡诗:“我是耳边拂过的千缕春风我是雪上闪耀的点点晶芒我是熟谷上的阳光 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