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学术界对工业革命的解释往往陷入"技术决定论"的框架。然而，2025年经济学诺奖得主乔尔·莫克尔在其代表作《启蒙经济：英国经济史新论》中提出了不同的观点：工业革命并非源于技术突破本身，而是启蒙运动带来的思想革命与制度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 莫克尔的核心观点在于重新审视历史。他指出，在1800年之前，人类社会涌现过许多重大技术发明，但这些发明并未带来持续的经济增长。真正的历史问题不是"技术如何出现"，而是"技术为何能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创造、改进并广泛应用"。 莫克尔将答案指向18世纪的启蒙运动。启蒙运动带来了一种新的世界观——对"进步"的信仰。这种信仰认为，通过理性与努力，人类可以系统地理解和改造自然，不断改善物质生活。正是这种思想观念，催生了两个关键的社会经济变化。 其一是知识的体系化与共享。启蒙运动将工匠经验从"雕虫小技"提升为可被记录、验证和传播的系统知识，将原本靠"秘传"维持的知识转变为可广泛传播的公共知识。这使技术发明从偶然尝试转向系统性普及，成为经济增长的真正源头。 其二是建立支持创新的制度生态。英国社会形成了开放、协作、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创新文化，以及促进知识交流的各种正式与非正式规则。在这样的制度框架下，工业革命成为了思想启蒙催生的知识共享机制下的"集体性创新"的结果。 莫克尔的理论为理解中国的工业化成就提供了新的视角。新中国仅用75年时间就实现了工业化，此成就的背后正是知识共享机制的有效运作。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以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为目标，通过强大的组织力，推动全民文化水平提升和科学技术的普及应用。政府出台了相应的产业政策，构建了统一的全国大市场，为知识的共享流动提供了基础支撑。这正是新中国工业腾飞的关键因素。 当前，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战略实践，本质上是一场当代的"启蒙经济"实践。发展新质生产力不仅需要充足的研发投入和创新平台，更关键在于构建一个充满活力的创新生态。这要求中国社会保持通过知识拓展人类可能性的信念，同时营造既有强大统一意志、又能让创新创意竞相迸发的环境。 从历史经验看，知识共享的广度和深度直接决定了创新的活力。中国需要继续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鼓励科研成果的转化应用，建立更加开放的学术交流平台，促进产学研的深度融合。同时，要营造尊重创新、宽容失败的社会文化氛围，激发全社会的创新热情。
从英国工业革命到中国式现代化，知识共享与思想启蒙始终是经济增长的深层动力。在全球化与科技革命交织的时代，各国需要超越技术表象，探索制度与文化对创新的催化作用。历史照亮未来，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实践，或将为世界提供又一份"启蒙经济"的东方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