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把“入帖”和“出帖”看成两条道，这是学书法必须走的分叉路口。“入帖”就是钻进虎穴里去抱回个老虎崽子，“出帖”就是带着这崽子从洞里走出来，长出自己的威风。费新我老先生说的好，不入虎穴哪能捉到老虎呢？你连字帖都不会临摹，就像不知道虎穴在哪儿；光盯着一家临却不敢迈步，就是逮住了老虎却出不来。要是临摹得不像个样儿，就等于白跑一趟；死守一家不肯脱出来，就是抱着个崽子空欢喜。 刚开始学，大多数人都会被“开头最难”这四个字吓着。明代的倪苏门说，这时候就像撞在了墙上，一点路都没有。想通古人的门道，除了临摹没有别的路。要是坐不住冷板凳、受不了反反复复的折腾，趁早别干这一行；选了这条路又不专心致志，只会浪费时间。倪苏门、王澎还有潘伯鹰这三位老前辈都提过意见：刚开始就得挑个大书法家当师傅，天天泡在里面，让每一笔都跟人家一模一样。选好了就别再换，换来换去跟打仗今天攻东门明天攻西门似的，哪一门都攻不破。 临摹的时候心态得摆正，不能自己给自己设框框。有些人刚开始就挑三拣四、指指点点，结果带着这些条条框框去学，自己把路给堵死了。真正的“无我”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先无条件地学进去，再选择性地吸收。对字的好坏的判断力和取舍力，是在反复临摹中自然长出来的。自个儿学的时候照着字帖上的图慢慢磨，往往效果不大；要是有老师指一下路，可能一下子就能省下十几年的弯路。 要问自己是不是真把老虎崽子给抱稳了？光是样子对了、用笔对了、神韵有了还不行，那只是摆摆样子。“出帖”的第一步得先查一查自己是不是真“入帖”了——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对虎穴了解得越深，出了洞才越有底气。这时候就可以把注意力从那些笔画结构上挪开，放到精神气韵上了。董其昌说过：临帖就像突然碰见个怪人一样，得看他怎么走路怎么笑。一个字之所以生动活泼，肯定有个关键的地方（比如“之”字那个上点）；抓住这个关节点，万变不离其宗。 王羲之写的《兰亭序》里二十个“之”字看着都不一样，就是因为他掌握了这些关节点然后“因地制宜”。当你觉得离开了拐杖就站不稳的时候，不妨请几位“帖先生”来帮帮忙：点画太平淡了就练练黄庭坚的《松风阁》或者怀素的《自叙帖》；章法乱了就再回头临临《兰亭序》；字写得细弱无力就取法王铎和吴昌硕；写得太甜太圆了就去看看汉魏碑志或者龙门造像……通过这些反差强烈的对比，把平时没注意到的弱点暴露出来补齐了，再回到自己原来的路子上去练，才能彻底改头换面。 归根结底，“入帖”和“出帖”缺一不可。“入帖”是打下基础，“出帖”是提升境界；基础不扎实升上去了也容易飘。先老老实实跟着一位大师站稳脚跟，再去吸收各家各派的长处——这条路看似简单，但却是千千万万书法爱好者最难走出去的迷宫。守规矩跟敢于突破其实是一码事；先做古人的学生再做自己的主人——这就是“入帖”和“出帖”的全部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