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民间传说里，有个三星洞，住在洞里的菩提祖师看上了一只叫孙悟空的猴子，让他当了七年的杂工。这猴子早上得把廊庑打扫干净，挑水浇花，锄园种地，还要学说话、背经文。这种不起眼的活儿一干就是六年多。要是不细看原著，谁能把这个整天扫地焚香的猴子和后来能七十二变、一个筋斗翻十万八千里的齐天大圣联系到一起？可正是这段时间的打磨，帮他把心里的浮躁都磨平了，也给祖师留下了一个真正的弟子。 直到有一天，菩提老祖在坛上开讲，讲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悟空听得高兴得抓耳挠腮、眉开眼笑，忍不住手舞足蹈。祖师问他在干啥，他说听到老师父讲得妙极了。祖师没表扬他，只是淡淡地问：“你在这儿多久了？”悟空随口说：“吃过七次饱桃。”七年的光阴，就被一颗烂桃这么轻轻地钉死了。 祖师这才问出正题：“你想学点啥道？”悟空也很实在：“只要有门道，我都想学。”祖师就给他讲了术字门、流字门、静字门、动字门……“壁里安柱”“窑头土坯”“水中捞月”，说得透透的。悟空问能不能长生不老，祖师说不学。悟空也干脆地说不学。直到祖师发火，跳了下来拿戒尺打了悟空三下背对着手就走了。别的师兄都吓坏了、埋怨个没完；只有悟空心里有数。 他已猜出了暗号：打三下是三更天；背着手是从后门进来；关上门是在密室里传法。当夜三更，悟空偷偷从后门进去跪候在祖师榻前。真正的教导就是从这会儿开始的。 其实这个故事在佛门里也有类似的版本。禅宗五祖弘忍传法给六祖慧能的时候也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慧能刚到黄梅的时候也被安排在碓坊里踏碓八个多月，从来没进过学堂听课。别人都把他当成个莽夫。直到有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五祖用手杖敲了三下碓头示意暗号；三更天密入内室；用袈裟围着慧能开示《金刚经》。 这衣钵的传承不在名声里、不在人前、也不在听别人点名的时候。而在你能不能听懂暗意、敢不敢一个人走夜路。菩提老祖对孙悟空的做法其实就是这一传统的翻版。 回头想想，菩提祖师好像根本没教孙悟空什么正经本事。就是让他干七年苦活、一顿呵斥、三番试探、当众打他一顿。真正的道不在白天、不在人多的地方、也不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而是： 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又敢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所以这次真正被考验的不止是孙悟空自己。 当你被否定的时候是急着解释还是耐心等着？ 当没人理你的时候是怀疑自己还是继续坚持？ 当夜里没人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愿意一个人走一段吗？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可也许——那只是真正的筛选才开始的地方。 菩提老祖不是在教人法术而是在筛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