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在东营、后刘村、小清河和鲁北这几个地方发生的事情讲给你听。四十年前那个冬天,我拿着五块钱去给别人家送喜面钱坐席,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大家看到了。小时候住在后刘村,我家在小清河北岸,兄弟四个排最小,总被当成尾巴,可有可无。父亲一直念叨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才能出人头地。我六岁就开始跟着挑水,胳膊细得像麻秆,爬井台打水都费劲。妈妈看到我哭着也没骂我,家里干活她也不让我参与。有一次大哥去东营古岛打工了,二哥三哥都不愿意去坐席,妈妈才把这个机会给了我。我换上那件改小的蓝布褂子,心里高兴得不得了。那天院子里摆了六张八仙桌,管事的人把我安排到了正经桌子上坐。盘子里端来的四喜丸子、红烧肉都让我尝了个遍,大人们都没把我当回事,其实我根本不在意吃什么。那天我坐得笔直,两条腿都悬在半空够不着地。这顿饭让我觉得自己终于不是那个被忽视的人了。那份被看见的喜悦就像鲁北平原上的老槐树一样扎根很深。四十年过去了,回想起来没有哪顿饭比那次流水席更让人难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