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李睿的故事重新梳理了一遍。她当年在伊朗当交换教师,真没想到后来能一直当战地记者。从上海外国语大学把波斯语学好以后,她就直接用母语和当地人交流,连英语都省了,这就意味着她能比别人更早听见炮弹落地前的动静。这二十年她带着老公一起跑遍了土耳其、黎巴嫩、叙利亚、埃及还有利比亚,在德黑兰记者圈里几乎没人不认识她。 那天早上以色列和美国刚对伊朗发动空袭,我看到她在冰冷的瓷砖地上用手机敲出消息:“北京时间7点、8点、10点……”同事都调侃她是“熬夜冠军”。第四天电视台终于给了点时间,她这才敢出门抢新闻。有一次因为拍一座受损的小学晚了几分钟,差点被安全人员扣下素材。就在那时候枪炮声一响起来,对方才慌了神让他们走。回去的路被炸断了,我们只能绕远路狂奔回家,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得回去发稿。 李睿给我讲了很多她在废墟里看到的普通人:摄影师的妻子听到爆炸声就会崩溃大哭;街角那个时尚女孩为了交房租在玻璃碴里开店;小女孩背着诗给远方的女儿。她说炮火停歇后希望有人能翻开这些纸页,说一句“原来他们也曾这样活过”。 关于那个话筒摔坏的事儿挺逗的,她困得不行把话筒摔成了两半。后来摄影师连夜送来新话筒让她组装,她自嘲说下次再摔就得用喉咙喊了。战地状态下的流程全乱了套,以前要拍采剪配发,现在手机原片直接甩回去同事后期处理就行。她跟摄影师默契十足:她用手机出镜,摄影师用摄像机打光交叉进行。 断网的时候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很难分辨,李睿的办法就是交叉核实。她说不能说谎但也不随便瞎报信,每一条消息她都标明来源让观众自己判断真相到底在哪。玫瑰宫现在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地已经被炸成废墟了。李睿准备等战争结束后回那里去拍玫瑰重新发芽的样子。 有时候别人骂她给伊朗说话或者嫌她不够尖锐,李睿解释说官方场合必须戴头巾不戴会惹麻烦但这并不代表信仰只代表尊重。面对是否回国的问题她态度很坚决:“我要留下来。我在伊朗生活了二十年我想看见这个国家如何重建。” 这一切让我想到了那些没有名字的普通人——害怕、迷茫还有那句关于自由的诗——这才是战争真正的样子:普通人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