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的顶梁柱,眼看新年的第一天就过去了,总算忙里偷闲挤出个空当,打算去哥哥家凑凑热闹。哪成想这一上车啊,瞬间就像被塞进行李箱里的沙丁鱼。高速上的车排得老长,走得跟蜗牛似的。最离谱的是过总溪河那段路,前头车灯连成一片光龙,根本望不到尽头。好不容易回到老家村里头,嚯,这下可好了!公路上黑黢黢的连只鸡都没见着。正午本来该是串门最热火朝天的时候吧?村口安静得连风刮过稻穗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以前大过年的大家围着树荫打牌、放鞭炮闹腾得不行,现在只剩猫狗在那儿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田里倒是还活着点人气,都是留守的老人们在翻地干活呢。 我杵在村口发呆,心里就像被挖走了一块肉似的空落落。明明大家都大老远跑回来过年了,朋友圈里也晒得满屏都是“家”的味道。结果年才过两三天,大伙儿又像退潮似的全跑光了。难道是年味真的变淡了?还是说我们变了?小时候我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了,有新衣服穿、能收压岁钱、还能玩篝火晚会。现在条件是变好了,可总觉得心里少了点啥滋味。 或许缺的就是那个“慢下来”的理由吧?以前必须上门磕头拜年的礼数变成了现在电话或者视频直接打招呼;以前拜年一定要当面给的红包变成了手机转账;甚至连年夜饭都能直接去酒店订一顿省事了。当仪式感被效率取代了之后,团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也就轻飘飘地卸下来了。 高速上那一辆辆被堵得焦躁不安的汽车就跟我们自己一模一样啊!咱们拼命往前冲,把家当成个路过的驿站、把团圆当成个短暂的补给站。吃饱喝足了之后又急匆匆地赶着往回走。村子里留守的老人和空荡荡的街道就像是一面照妖镜,把我们狂奔的背影照得一清二楚。 或许年味从来都不仅仅是“热闹”这两个字那么简单。它可以是大年初一凌晨放的那束烟花、可以是妈妈掀开锅盖冒出的那股热气、还可以是邻居家孩子追着大人要糖吃的笑声。这些画面要是慢慢被高铁呼啸而过的声音或者加班的灯光给冲淡了、稀释了,我们才回过神来:所谓的年味其实就是那种有人在家等着你回来的那种笃定感。 热闹的劲儿一过,冷清的感觉就跟着来了。我踩着空荡荡的村街往回走的时候心里默默地合上了一副对联:上联写着“千里迢迢只为这一顿团圆饭”,下联接着写“匆匆忙忙又把故乡抛在身后”。横批这三个字可不是“新年快乐”,而是“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