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的太原,一个14岁的少年走进人民晋剧团,由此踏上跨越三代的传承之路。这个少年叫武忠,他的经历也折射出当代传统艺术守护者的共同面貌。武忠的成长带着戏曲人的底色——苦学、坚持与求新。刚入团时,他既没有晋剧基础,也缺少系统训练。为了留下来,他白天绑腿练功,晚上抄写唱段,用三个月完成从门外汉到“小张美琴”的转变。1957年,须生名家丁果仙亲自点拨,让他得到更扎实的艺术训练。到1962年正式摆知时,武忠已能驾驭老生、须生等多个行当,逐渐成为舞台上的多面手。 真正让武忠在晋剧史上留下印记的,是他对创新的长期投入。1960年一次南下巡演,他有机会向兄弟剧种取经:把蒲剧的台步、京剧的髯口技艺、河北梆子的气口融入晋剧唱腔,形成了更有辨识度的表演风格。《跑城》的走红不仅让他声名鹊起,也让这出戏后来成为晋剧须生的常演必学剧目,在更大范围内传播晋剧的魅力。他的创新并非刻意求新,而是在守住晋剧气韵的前提下,吸收所长、为我所用。 武忠的传承观,也体现在带徒上。来自河北、衣着简陋的史连英,后来成长为蔚县晋剧团副团长,这样的例子在他带徒生涯中并不少见。“只要肯学,帽翅髯口都能教”背后,是他愿意倾囊相授的态度。他把舞台当课堂,把家当落脚处,用长期陪伴和手把手教学,帮助更多人靠技艺立身。 到了第二代,武凌云延续了父亲的艺术积累与传承理念。1986年至1988年,他在太原“希望杯”连续三年获得金奖,此后在省卡拉OK大赛、全国民营剧团调演中多次获奖。1999年,他凭《三关点帅》《跑城》《古城会》等剧目获得第17届戏剧梅花奖,再次刷新家族的艺术高度。同时,武凌云主动把晋剧与现实需求对接,创办梨园艺术团,把戏曲送进企业、山区和监狱,探索“文化+扶贫”的实践路径,让传统艺术在不同群体中都能找到落点。 第三代传承人春梅的成长同样清晰可见。1992年参加省卡拉OK大赛,1994年获杏花奖,1997年获省青年演员选拔赛金奖,她在继承家学的同时,也在塑造自己的舞台表达。2007年8月,她在河南卫视《梨园春》擂台赛中凭《相府梦》脱颖而出,在全国85名选手中夺得第一。复赛前母亲突然离世,她把“是何人留下个女想男”的独白唱得沉痛而克制,将个人悲伤融入角色情绪,得到评委高度评价,也让观众看到戏曲如何把人生体验转化为舞台力量。 武忠一家三代的实践,折射出更广泛的社会意义。在文化产业化、娱乐化的浪潮下,他们依然坚守戏曲的基本功与舞台传统,同时把晋剧带到更多场景:进校园、进监狱、赈灾演出等,让戏曲不止停留在剧场,而成为可被看见、可被需要的文化存在。这种坚守不是重复旧法,而是在继承中更新、在实践中拓展。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武忠一家的故事也回应了非遗保护的关键问题:传统艺术如何在代际传承中保持活力。他们给出的路径是多线并行——严格的技艺训练与持续的艺术探索并重;家族传承与向社会开放授艺并行;对艺术本体的坚守与对当下需求的回应同向推进。
一门戏曲的生命力,既在于“台上三分钟”的光彩,也在于“台下十年功”的坚守;武忠一家三代的经历说明,传承不是守着一套旧规矩,而是在守住根脉的同时,把技艺、师道与舞台交到更多人手中。让地方戏曲在基层扎根、在青年中接续、在创新中传播,才能使传统艺术真正走向可持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