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涣的《凉州词》

记得那次我在凉州,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王之涣的《凉州词》。这诗写得真带劲,特别是头一句“黄河远上白云间”,诗人站得老高,往下看黄河就像条软乎乎的丝带,被风一吹直往天上飘。两边的大山也像是两堵厚墙,把河水跟天空一块儿给装进去了。这个镜头拉得很远,既有那种一动不动的静态美,又透着河水奔流的动感。奔腾的河水这一刻被“冻”成了银线,山又静穆又衬得水灵动。 接下来画面一下子拉近,“一片孤城万仞山”像个闷雷砸下来。孤城啊,其实不是普通居民点,是戍边的堡垒。它孤零零的一座就看着显得单薄,但跟旁边那高耸入云的万仞高山比起来,这反差太大了。这就暗示了这儿地势虽然险峻,但人可真少啊。唐诗里提到孤城总跟离人扯一块儿:杜甫回望长安、王维送别韦评事,都在说这种心里苦的事儿。王之涣先把这孤城亮出来,就是为下文那些要守边的士兵想家做铺垫——先看人外面的风景,再看人心里咋想的。 第三句突然换了个画风,羌笛声悠悠的飘过来了。“折柳”在那会儿是大家送别的“规定动作”,可玉门关外头没春风啊,柳树都不绿,折枝都成了妄想。诗人不说听到折柳曲了,偏说羌笛在“怨杨柳”,这就避开了直接说曲子名那样死板的感觉。让你自己去脑补:春风都吹不过去了,笛声还能寄托啥感情?这种怨情被“何须怨”轻轻托着放一边儿了,看着好像在宽解你呢。 最后一句又点出了“玉门关”,这跟《后汉书》里班超说的“但愿生入玉门关”挺合的。这乡思跟守关的责任一下子都压在了心上——壮志没完成也回不去了,只能把春风一起拦在关外了。 你看这首诗跟中唐以后那些“一派凄凉”的边塞诗一比就知道了。王之涣写得挺悲情的,但一点都不颓废丧气。他让黄河翻山越岭地跑,让孤城死死守着要冲要道,让羌笛声穿过春风吹不到的玉门关——每一笔都在把那个时间空间给撑大。那些守边的人不是在那儿无望地哀嚎,而是在明白回不了家的时候还能自我安慰一句:“何须怨?”——他们明白保家卫国的重要性,也挺念家的温暖的劲儿。可在国家跟个人之间选了先守国门这条路。这种不慌不忙又豪气干云的劲头啊,就是盛唐的那种味道:悲凉里带着点儿慷慨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