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快过去了，我特意给案头那饼2016年存放的老枞肉桂拿下来了，把包装拆开，满屋都是桂皮香。第一泡茶颜色澄亮，喝进嘴里能感觉到辛、甘、岩、骨四种味道依次展开，像是有人把武夷山的冬天一勺一勺喂进喉咙里。喝完最后一口茶的时候，窗外飘进来了第一缕春气。茶还没醉倒我，春天已经来了。 记得25岁那年春天，我跟着老周翻过了武夷山。那天小雨蒙蒙，货车在盘山路上摇晃，车窗外飘进的草木清香，让我感觉清爽舒服。老周对我说：“武夷山的花草多，茶树在这里生长，吸足了味呢。”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茶树不是给人看的风景，而是和风、阳光还有鸟儿一起呼吸的生命。 以前听到“香不过肉桂”的话没什么感觉，觉得茶只要香就够了。但第一次喝正岩肉桂时，舌尖被桂皮敲了一下，喉底又有奶香在打转。喝到五六泡以后，嘴里还留着一股岩骨的味道。 清人陆廷灿在书里说：“武夷山上产的茶叫岩茶，水边产的叫洲茶。”岩韵就是肉桂讨人喜欢的秘密。它就像一堵隐形的墙，喝起来有力道；虽然醇厚却又带着甘润。乾隆皇帝特别喜欢喝武夷岩茶，还在诗里夸赞它的气味清和又有骨鲠。袁枚也在书里把武夷岩茶夸得很高，说它有玉的品格和水晶的锋芒。 现在宅家没法出门去古坑口走一趟了，只能在网上和茶师连线品茶。隔着屏幕虽然没有炉火和山风，但是茶香还是能传过来的。喝到最后我跟他们约好等到清明前后一起下山去走走。 窗外雪线退去了，树枝上也冒出了新芽。我把最后一滴肉桂汤喝完了，杯子底上映着一点微光。这次的武夷岩茶旅程就到此为止吧。虽然冬天过去了，春天也来了；我桌上的那饼老枞肉桂也终于完成了从山场到舌尖的旅程——从冬天出发，向春天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