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天柱山脚下的凤鸣镇李家道村，本来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却住着140多户自称是李淳风后人的村民。村头没有挂招牌，只有一棵老槐树伸着枝桠，像是在替老祖宗指路。这里的村民特别信风水，连袁天罡也被拿来做例子说。《旧唐书》里只给了李淳风三行字，讲他“自幼俊爽”，懂天文算学。他改革过浑仪，还跟袁天罡合写过《推背图》。莫斯科的科技名人厅里现在还挂着这位岐州雍人的画像。村里人讲起这段历史，声音里总带着一股子神秘的劲头。 村子中间有一座高四米的墓，是在唐咸亨元年埋进去的。以前周围长满了古木和荆草，蓝花把风香得发甜。现在路修平了，村子也变热闹了，大家没事就坐在墓旁边喝茶。就像一块玉被磨钝了一样，岁月把它抚摸得没了锐气。到了大年初一，守墓的第49代孙李开锁会给每家每户分麻糖，那甜味能一直飘到二月底。“李家村麻糖”后来成了岐山县的招牌，收入越来越多。到了清明节大家聚在一起时，蜡烛照亮的不仅是古槐的年轮，还有后人对先祖的敬意。 祠堂里那棵老槐树中午会投下斑驳的影子。李淳风曾经在树下看风吹得树枝动，把风力分成了八级。后来英国学者根据这本书把风力改到了零到十二级，一直用到现在。当影子晃动的时候，好像还能听到先祖在低声问：风从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祠堂大门上的对联写着“香火旺盛祭我始祖淳风”，横批是“淳风永存”。字迹淡了不少，可是敬意却越来越深了。 深秋的时候回头看看田野，高高的玉米秆已经枯黄了。夕阳下麦苗悄悄地盖在黄土上，给大地铺了一层绿毯。李淳风当初能看破天机却告诫后人做官危险，所以村子里当官的人很少，大多是在土里种地看书的人。一代代的人把这种传奇的生活变成了平常的日子。 就在我们来的前一天夜里，村里最后一位能观天象的老人去世了。一千多年的时光就像一场大梦一样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墓还是那个墓、麦苗还是那个麦苗、风还是那个风。不过那些被写进书里的风力等级还在空中循环着——提醒着我们：真正的遗产不是坟头的青草，而是那些曾经被仰望过的星辰和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