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刚当上右相没几天,元军就把临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朝廷急着换帅,破格让他出任这个职位,结果诏书还没焐热,人就被元兵扣押了。这一段短暂的宰相经历,后来反倒成了他人生中最硬气的写照。二月初五那天,祥曦殿举行了投降仪式,初九忽必烈派贾余庆等人去大都充当“祈请使”,文天祥和家铉翁跟着去了。表面上说是去谈判求和,其实就是想监视他们。船到了杭县谢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杜浒偷了一条小船回来,文天祥拿着匕首想跳水自尽。家铉翁赶紧劝他:“国家还没灭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句话把文天祥心里最后一点火苗点着了。 等到船靠岸停在留远亭的时候,元军的将领命令贾余庆和刘岊去寻欢作乐。他们让村妇坐在刘岊膝盖上,大庭广众之下耍无赖。吕文焕看不下去了,感叹说斯文扫地。文天祥看不惯这两个人的作为,提笔写下了四句诗,把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甘心卖国罪滔天”,“酒后猖狂诈作颠”。这首诗在船舱里传开了,“浪子刘”这个外号就成了刘岊一辈子的代名词。 过了镇江之后,阿术要查验这些“前朝大臣”。文天祥被带到瓜洲码头的时候,阿术一脸傲慢无礼,其他人都吓得不敢说话。文天祥气得写了首《渡瓜洲》:“跨江半壁阅千帆”,“如今翻被北持南”。短短四句把那种屈辱和不甘都写出来了。 回到镇江之后,文天祥住在沈颐家里看家。那个叫王千户的看守特别凶横,白天黑夜都跟着人不放。杜浒和金应商量了一下:“要想过这关就得动脑子。”那天杜浒摆了一桌酒席把王千户灌醉了;半夜里十二个人分成两拨偷偷跑了出来——吕武负责拿刀砍断锁链、杜浒捂住嘴巴不让人喊、金应在外面接应。一口气甩掉了元军的哨卡。 可是到了江边没找到船,大家都绝望了。余元庆一个人逆流划了七里多路,终于找到老乡已经把小船准备好了。天亮的时候元军的巡逻船过来了,江水突然退潮把大船搁浅在了岸边,这才让文天祥捡回了一条命。 七里之外的真州城头上还飘着宋朝的旗子呢。百姓还穿着宋朝的衣服见到文天祥就像见到亲人一样。苗再成向他提出了四路并进围攻江南的计划:夏贵假装攻打建康;通州和泰州去偷袭湾头;高邮、宝应和淮安去攻杨子桥;扬州的兵围堵瓜洲;真州直接去打镇江。这四路大军同时出发肯定能让敌人顾不上这头顾那头。 可是文天祥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李庭芝当成了叛徒列在了名单上。李庭芝听说“丞相要来了”,以为是文天祥叛变了就下令各州见到人马上杀了他。苗再成左右为难:要是杀了他怕对不起忠义二字;要是放了他又怕引来元军麻烦。 他设计了一个“请检阅”的计策出城之后就关起门来打狗把文天祥晾在了城外两边的军队反反复复地送行实际上是在暗中观察——如果这个人投敌了马上就动手;如果真的是忠臣就护送他往南走。最后确认了他没别的心思才放了他一条生路。 一路上“自己人”和“降敌”的阴影总是交替着追过来。去高邮的路上没办法只能找樵夫带路半夜走了一百多里路突然听到马蹄声急得要命元军搜村的时候“大雨忽至”马蹄声就走远了只好在破庙里借宿打柴的人还送了饭吃一顿饱的。 第二天又走了四十多里地到了板桥晨雾很大元军冲进竹林搜捕两箭射中了同伴杜浒贿赂才脱身出来差点就被马蹄踩伤了樵夫又一次带路用箩筐抬着轿子过了山岭天亮到了高邮城外李庭芝捉拿他的告示写得清清楚楚雇船往东走到稽家庄庄主冒着被抓的风险款待他们派儿子护送他们去了泰州、通州。 转来转去“海”成了唯一的出路闰三月十七日三艘海船进了港文天祥和宦官曹镇坐了一条船顺着风把舵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诗句:“臣心一片磁针石”。 这首诗后来被定名为《指南录》用磁针的坚硬来比喻忠臣的气节船一出长江口文天祥就望着南方——复兴的大业虽然还没开始但已经在他心里立下了方向。 逃亡的故事结束了史诗才刚刚开始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