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去已经三年了，每次提笔想写点什么，心里总是空荡荡的。那天晚上我在异乡，月亮像水银一样洒下来，爬到我的额头。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很多悲痛时刻，可失去亲人的伤痛却是最让人心痛的。 父亲是在十一月去世的，坟头上的荒草已经开始枯黄。每年回家我都要去看看他的坟头，把周围收拾得干净些。 父亲的一生总是漂泊在外，转业后一直在徐州附近的矿上工作。他每个月才能回一次家，所以小时候对父亲的记忆模糊不清。母亲生养了我们四个孩子，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却也还好。退休时最小的妹妹还在读大学，父亲为了多赚点钱又回单位工作了，直到70岁才回到农村。 回家那天父亲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已，赤着脚在田间小路上跑着玩。他带孙子在草丛里抓蚂蚱，在豆地里捡野瓜吃。他喜欢坐在村口的石磙上闻泥土的味道。他说虽然离开村子多年了，但他心里还是属于这里的。 父亲对土地既有熟悉又有陌生感。他18岁当兵之后和村庄若即若离，每次回村都带点离别的忧伤。虽然对四季的耕作不怎么懂，但他还是每年收麦、收稻的时候帮母亲干活。收获季节时他笨拙得不知所措，稻茬留多高、玉米捆扎要留几个叶片都要问母亲。 父亲临终前交代了一件事：希望能葬在自己种的果园里。六月五日那天出院回家后，身体瘦得像皮包骨头的他坚持去了果园。他颤抖着抚摸每一棵果树的树干，对我们说：“将来我离开后，就葬在这里。”一个月后他如愿以偿地葬在了果园旁边的土地里。 我想躺在那里的父亲应该是幸福的吧，身体被泥土包裹着，灵魂留在了家乡。那些年颠沛流离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我把思念种进泥土里给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