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朱良志给出了这个概念的深层解释，其实“古意”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时间上的“古”，这是把过去的历史积累拿来用。比如元代的赵孟頫说作画要“贵有古意”，就是要从以前的好东西里找灵感。唐宋以后的画家喜欢画苍老的树木和石头，造园的时候也喜欢用古树、怪石这些材料，这就是让画面有一种超越现在的味道，好让艺术传统一直传下去。 不过更厉害的是第二层，这种“古”不是说哪个朝代的具体时间，而是把时间这层皮剥掉后，剩下的那种最真实、最原始的生命感觉。明代画家龚贤有首诗说“此地近于古，何年方及春”，这里的“古”就是永远没有春天的那种永恒状态。清代画家石涛更是说要“一洗古今为快”，想把“古”和“今”这两个概念全甩开，去找那永远开着花的春天。 这种非时间的“古意”才是创作的源头活水。比如“古澹”就是内心平静、不功利；“古朴”就是厚实朴实、不用打磨；“浑古”就是混在一起不分你我；“高古”就是跟永恒在一起；“古秀”则是在质朴里透着生气。 这些词都在说一个意思：让人褪掉浮夸的样子，回到最开始的状态。艺术就是用来照照自己、安顿灵魂的镜子。“意与古会”这个说法就很好地解释了这种追求。它不是要完全照着古代的样子来，而是让现在的感受跟那个超越古今的本真境界相遇、融合。清代书法家邓石如给朋友刻过“意与古会”的印章，还写下了一段金石之交的故事。两人因为藏品刚开始有点别扭后来变得很开心，这不光是朋友的故事，更是两个灵魂在超越时间的美感中突然产生了共鸣。 看中国艺术史就会发现，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是简单地模仿过去。那种师古或者复古的深层动力是“古外求古”——就是穿过历史形式的外壳，去把那种非时间的生命本质找出来。 艺术家画那些苍老寂静的画，用那些奇怪笨拙的笔锋，在曲径通幽的园林里闲逛，其实都是在做一场精神修行：把时间留下的灰尘都擦掉，直接去找生命最初的老家。 所以中国艺术里的“古意”，就像一座桥连接着历史和现在、表象和本质、有限和无限。它既表达了对老传统和历史智慧的尊敬，也展现了中国人在审美里追求那种超越性境界的深刻想法。在现在这个全球化和现代化跑得很快的时候，弄懂了“古意”的这两层意思，能帮我们更准确地抓住中国艺术的核心精神。 对于现在的创作来说，这就是一份从东方传过来的智慧：它能告诉我们怎么扎根传统、怎么面向未来；也能帮我们在吵吵闹闹的世界里找个安静的地方、找回生命原本的样子。这种传了几千年的“古意”，到了今天还是一股鲜活的精神力量，指引着我们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