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梅花庵里的梅树年年都枯荣但是“画隐”的精神还在时间的长河里流动不断地问我们

1931年春天,张大千、黄宾虹这些画家来到嘉善的梅花庵,他们在这里给吴镇墓前的那张合影拍照,看上去就像一叶小船载着满船的弟子。嘉善城内的梅花庵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安静肃穆,庵前的老梅虽然还没开花,但枯枝映着白墙,好像在等着那位隐居的元代画家再回来画画。这里就是吴镇晚年住的地方,也是他最后长眠的地方。墓前那块万历年间立的石碑上写着“此画隐吴仲圭高士之墓”,字迹很清楚。“画隐”这两个字,画出了一位把笔墨当成桃源的艺术家的精神模样。 吴镇出生在1280年,那时候科举早就停了几十年,文人想当官的路越来越窄。大家要么像关汉卿、马致远那样写杂剧来抒发心情,要么像黄公望、倪瓒、王蒙那样画画来表达志向。吴镇选了一条彻底归隐的路,他的归隐不是因为舍不得旧朝或者讨厌新朝,而是一种超越政治的精神自觉。他爷爷吴泽是南宋抗元的将领,父亲吴禾是做海运的大老板,家里经历过很多风浪。吴镇从小就习武还学《易》,后来靠卖卜和卖画过活,长得清瘦,身上有一种散淡的气质。他不喜欢那些形式上的宗教归属,自称“梅花和尚”却从来不念经念佛;落款叫“梅花道士”也没去道观里住过。墓前那块残碑上写的“梅花和尚之塔”少了个“梅”字,这好像正好符合他“万象为一”的哲学观:名字都像浮云一样空,只有艺术和精神才是真的。 在梅花庵里,吴镇盖了草堂、种了松竹、养了梅蕉,把生活过成了一幅活着的水墨画。他画画很从容,不在乎数量多少看重质量。当时的官员王国器拿着纸墨来找他要画,苦苦等了十天只得了半册画作却很高兴地带走了——这也说明吴镇的画在当时有多难得和多有感染力。他笔下经常画渔父、竹子、石头松树,墨色浓重意境深远,在元代文人画里独树一帜。 吴镇用画画这种方式来安顿自己的生命,开创了一种靠艺术生存的生活方式。明朝的沈周把他当老师看,还画了《访吴镇图》题诗来表达敬意。当代的学者从他画里的“渔父”形象里看出了乱世中聪明人精神上的渡口。吴镇就像一片轻舟一样,用画笔当桨把人渡到了“水墨深处的理想中国”。 现在的梅花庵变成了吴镇纪念馆里面藏着那块“梅花和尚之塔”的残碑还有后人临摹的作品和研究资料。院子里的松竹还是老样子书带草盖在墓上就像一条小船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很慢。当地诗人张敏华说每当冬春交界的时候老梅开白花就像是吴镇艺术精神的绽放——干净、坚韧、含蓄又有生机。 在那个科举没了的年代里吴镇和其他文人通过画画实现了个人价值和社会角色的重建他们用笔墨搭起了一个脱离官场的精神世界不光让文人画成熟起来还塑造了一种“用艺术来养心用归隐来守住志向”的文化人格这种选择对于今天在快节奏社会里寻找精神立足的人还是有启发意义的虽然已经过了六百多年了梅花庵里的梅树年年都枯荣但是“画隐”的精神还在时间的长河里流动不断地问我们艺术和生命到底有什么关系在那个没科举的时代吴镇用画笔开辟了一块自由的精神地盘在今天他的遗产告诉我们真正的隐居不一定要远离尘世而是能在创造和沉思中找到心里的净土嘉善的这个院子不光保存了一个艺术家的墓更守护着一种在纷乱世界里保持精神独立的文化基因等着每一位来访者在这里停下来问路继续写出新的水墨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