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8日,给14名新弟子磕头的那个时刻,我心里五味杂陈。时间回溯到1988年,我也是磕头三响后成了张先生的“儿子”,那种庄严感让先生当场落下了泪。谁能想到2019年这天,我又要重复这个仪式呢?京剧讲究的就是这口传心授、一身功夫全压在头上的师徒契约。 去美国演出要是没带笛子怎么办?只能让临时找来的民乐手看着我的口型吹。别看现在乐队里有阮、三弦、笙、琵琶这些新成员,京胡、二胡、月琴这三大件才是永远的前排C位。鼓师就像一把“中国指挥棒”,鼓点一落就会喊“笛子该吹了!” 文丑像炒菜时撒的味精,只要一句“您瞧瞧这猴儿急的!”,就能让满场绷紧的弦松半拍。《秋江》里两位演员摇一叶扁舟,圆场步踩出水纹,脚不沾地却让观众心惊胆战,这就是虚到极处变真的魅力。 要想再现昔日辉煌,材料量得先足才行。过去是6000人里挑1个武丑,现在可好,变成了80人里挑50个。想当武丑太难了,得蹲着练功、倒立走圆场、头朝下翻扑面,样子还要俊、身段要活、嗓子要亮、腿功要硬。 美国街头还是东京地铁里都有人问:你们现在怎么做艺术?这就得先装满咱们的老东西——京剧、书法、茶道、诗词……然后再从别人兜里掏点新玩意儿回来。 中国的快时代碰上了京剧的慢功夫,剧场里白发搀黑发是常态。年轻人刷手机的速度比翻筋斗还快,可京剧偏偏是“故事+化妆+唱念做打”的复合体,一旦拆解成小份菜就丢了魂。 念白与武功到底谁更烧天赋?武丑的念白要高八度,嗓子天生高半个音区就输在起跑线;武功虽可苦练,若嗓子不争气也白搭。这行有句老话:“珠落玉盘”——声如滚珠、字似玉落,几十年练的就是这一口脆劲。 传承的第一要义是“不丢”,先守住老味道再谈新调料。马派《借东风》若改成摇滚风格再燃也没用——那股子温文尔雅的飘逸感一旦走样,观众立刻听出“这不是马连良”。 唱段一旦加入多声部民乐伴奏就更好听了。老传统也能混搭出新意,评剧《红高粱》把高粱酒坊、土匪追击拍成爆燃舞台剧,90后直呼“过瘾”。 必须把剧场的孩子“养大”,从幼儿园讲《借东风》,到小学放《甘露寺》唱段,再到中学排整本《群英会》。只有让他们先爱上故事再迷上表演,才能让京剧代代相传。